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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行李下楼的时候,他看见贺文博和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女人搂着他,哄他喝茶。

    “小忻,你去哪儿啊。”

    贺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笑,“阿姨,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些话不说以后也没机会了。离开前我想奉劝你一句,手伸得越长,自燃的几率就越大,除了我和我妈,你的敌人到处都是,希望你不会后悔做这里的女主人。”

    女人看着他煞白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贺文博的骂声穿透他的耳膜,贺忻充耳不闻,毫无停顿和眷恋的,扭过了头。

    “妈,我要走了。”贺忻对着疗养院里的母亲说。

    “你去哪里?”母亲看着他。

    “走,离开,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母亲闻言,表情瞬间变了,愤怒将她整张脸变得扭曲,她冲过来打他,力气大得吓人,护士和医生都拉不住她。

    “贺忻你敢走?”母亲的手疯狂地挥舞着,指甲划破了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嫌我有病对不对?”

    “都怪你爸爸!你爸爸对不起我们!”

    “贺忻,你要跟你爸爸离开我是吗?跟那个女人一起生活是吗?!”

    母亲开始尖叫,那叫声像一根刺一样戳进贺忻的心脏,硬生生扯开一道斑驳的血痕。

    “是你!如果不是你!!弟弟怎么会掉!如果我生下弟弟,你爸爸怎么还会跟那个女人好?你说啊贺忻?你凭什么一走了之?你是罪人!是害我变成这样的罪人!”

    “妈。”贺忻任由她把身边的东西往他身上摔,半分没躲,他很平静也很认真的说,“放过我吧。”

    “放过你,谁来放过我?”母亲哭着喊着,头发被她抓得一团乱,一边哭一边冷笑,活像一个疯子。

    贺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妈妈带他放风筝的样子,儿时的记忆早已沉淀,唯独那时候母亲望着他温柔慈爱的脸,这几年来尤其清晰。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现在这幅可悲的样子呢?

    母亲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一会儿疯言疯语地说着“我只有你了,我要你在我身边,不然我就死给你看”,一会儿哭念她悲苦的后半生,嘴里冒出他都嫌难听的咒骂,贺忻在这漫长的凌迟过程中,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我不要贺文博的钱,我不要你自以为是的爱,我要自己的人生,我他妈只想一个人好好活下去!这种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的日子我一秒也不想过了,是你们儿子的前提,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母亲和他都气喘吁吁,她神情带着愤怒和悲凉,自己却是无动于衷。

    “贺忻,你想逼死我吗?”

    贺忻扶着墙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她手上的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腕,滚出来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了洁白的地板上,他拂开了母亲死死禁锢他的手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母亲反应了好几秒,然后崩溃地嚎啕大哭,贺忻捂着手腕,抱着他的行李仓皇地跑了,带着决绝的满腔孤勇,斩断一切回头路,离开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所监牢。

    主治医生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不小心看见了贺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他一愣,面前的少年一脸不耐烦的皱着眉,拳头攥得很紧,他身上那种孑然一身,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的气质,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广播里不急不躁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k9889即将到站,请各位旅客做好出行准备。”

    连续不断的播报声将贺忻从窒息的逼迫感里拉了出来,他又往脸上泼了点水,然后靠着墙重重地呼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机,距离到南溪还有六个多小时,很快,他就要自由了。

    贺忻将烟头摁灭,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着,把帽檐拉到了鼻尖,又用口罩将下半张脸遮住,接着他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得很响,闭上眼睛睡了。

    南溪市,零零一网吧。

    “几点了?”李言蹊蹬了下腿,迅速从躺椅上坐起来。

    “十二点。”另一个飞机头哎哟了一声,“塔哥,你别五分钟嚷一嗓子好么!我这刚开火呢,被你一吓白白送人头了。”

    李言蹊揉了揉眼睛,将困意从脑袋里挤了出去,他掀开窗户一看,外面的雨非但没有停,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台风天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风刮得很急,路上行人少了很多,闭上眼就能感觉湿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窒息的闷。

    十二点,那人差不多要到了。

    “我走了。”

    飞机头猛一回头,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像看傻逼一样地看着李言蹊。

    等到对方从他包里抠出一把破伞,这才一拍大腿紧张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医院给你打电话了?你弟出事儿了?还是你爸突然回来了?我操?这么晚了总不至于薛玟找你吧!”

    李言蹊对他那一顿乱扯感到无言以对,他皱了皱眉,将书包背起来,“诶,咒我可以,别咒我弟行么,我现在要去车站接个人,招待所的工作。”

    飞机头显然不信,他啧啧嘴说,“谁神经病半夜过来这里啊。”

    李言蹊说,“就有这么一个神经病,一点半到这里,找了纪凡哥的招待所接待,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给的钱多,这活必须我来干。”

    “多少钱啊这一天?”

    “三千。”李言蹊笑了笑。

    “那可真是神经病,还台风天呢。”飞机头说,“出手真阔绰,大老板吧,塔哥你记得要点服务小费。”

    李言蹊说,“你怎么比我还钱眼子?”

    “操,这不是为了你弟嘛。”飞机头玩游戏又输了一把,搓着他的发胶气得冒烟。

    “我替我弟谢谢你,等他醒来一定会跟我说,求廖妹妹哥哥送大飞机。”李言蹊将衣服上沾到的烟味用花露水喷了喷,站起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一张电影票和小纸条。

    “什么啊?”飞机头捡到后又卧槽了一声,“薛玟约你去看电影?我心态崩了,她眼瞎了嘛就喜欢你。”

    “你说我把这电影票卖给别人,能赚多少?”李言蹊煞有其事的说。

    “滚吧你,去学校让人看看你钱柜小王子的真面目。”

    “说起来你还欠我钱呢。”李言蹊把一沓标注着详解的试卷丢到他面前,“记得准时转给我,开学就得算利息了。”

    “你还是人吗你!”飞机头朝他竖了个中指,骂骂咧咧了一阵看着他衣服说,“你就穿这玩意儿去?太掉价了吧。”

    李言蹊那件t恤是鸡排店的工作服,他今天下班以后时间安排得太紧,压根来不及换就跑医院了。

    “接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啊?”飞机头问。

    “女生,名字叫贺欣。”

    飞机头一听立刻来劲了,非扯着他换衣服,“接女生不行!你这样穿太丢我脸了。”

    “廖妹妹,我这样穿也比你帅。”李言蹊说完就转过身,飞机头因为这个绰号上蹿下跳,撸起袖子想要揍人,李言蹊径直绕过他,推开了网吧的门,撑伞走进倾盆大雨中,脸上的神情恢复了一贯正儿八经的腔调,将笑容端得一丝不苟。

    因为台风影响,从西延到南溪的火车中途停了几次,到站已延迟了两个多小时,凌晨三点,贺忻提着他的行李出站了。

    凌晨的车站依旧拥挤,仿佛是个永远都不会打烊的大型市场,空气中隐藏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别绪,贺忻像一个戴着面具的隐形人,他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没去管身后上演了怎样的悲欢离合,抬头看了一眼重新上漆的“南溪站”三字,哐哧哐哧的汽笛声钻进耳里,火车进站,而他来到了这里,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该去向何处。

    第三章 不是贺欣是贺忻

    李言蹊在二楼出站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从西延开来的火车,他立刻举起牌子,瞄到一眼的时候神情不免有些嫌弃,因为对方给的钱多,纪凡哥特意找人订做了一块高级接站牌,底色是清一色的蓝粉,贺欣的名字周围镶了一圈星星,梦幻得简直亮瞎人眼。

    李言蹊今天一整天都在工作,凌晨时分困意来得更甚,出站口并没有座位可坐,他站着盯了几个小时,弄得腿麻眼酸,以至于人群一窝蜂涌出来的时候,他嘴角那点标准职业性的微笑都没摆好。

    匆匆把牌子举起来,并挤出笑容,李言蹊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群都散了,唯独他还原地待着。

    他记忆力不错,这一站下车的人虽然很多,但年纪跟他一般大的女孩儿却没有几个,他是亲眼看见她们都跟着家属离开了。

    错过了?还是贺欣在下一班车?

    李言蹊掏出备忘录又把纪凡哥给他的信息看了一遍,贺欣,女,17岁, 8月27号晚一点的火车k9889到站。

    信息里还写了对方的手机号码,李言蹊读了一遍,打开手机迅速输入数字,这时,纪凡哥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接到贺欣了吗?”

    “还没。”李言蹊说,“我刚准备打她电话。”

    纪凡疑惑道,“她才给我发微信说在一楼候车厅,你去那里看看。”

    李言蹊嗯了一声,将牌子塞到背包里,“你确定她是17岁的高中女学生吗?”

    “确定,我照着她给我的信息登记的。”

    “你那天给我发信息的时候不是刚跟裴昀吵架,去酒吧买醉了吗?”

    纪凡被他质问得有些心虚,“我操,不会吧?”

    李言蹊挑了个没人的扶梯,飞快跑到了一楼,刚想回一句 “你这种脑子别说年纪会弄错,男女说不定都搞错了”时,就看见候车厅里一阵骚动,猛地有个人从中央窜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包,跑得飞快。

    “有人抢钱啊!”被人群包围的女人终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尖叫着拽住了离她最近的男人,贺忻猛地被她碰到了受伤的手腕,疼得一蹙眉,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小偷消失的方向,刚想不动声色拂开女人的手,就听见她语无伦次地说,“这是我儿子的治病钱,我东凑西凑,好不容易凑够了,我我才刚来南溪啊,我的钱就被抢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碎花裙,脚底是一双露趾拖鞋,有些开胶了,她跑不快,发现自己追不上小偷以后,便六神无主的站在原地,眼神哀求地看着周围的人,贺忻个高,往那一站极为显眼,女人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她茫然又崩溃的站着,继而哭了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发抖。

    出站后就没有安检系统了,乱糟糟的车站本就容易滋生事端,况且现在还是半夜,小偷想要跑掉很容易,那钱可能是一位母亲省吃俭用了几年才存下来的心血,是给她儿子看病的救命钱。没容得上贺忻细想,他下意识地推开女人死命扯住他的手,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刚跑了没几步,身边突然蹿起一阵风,带着淡淡的花露水味,贺忻偏头,看见了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跟他一块儿在追小偷,他没仔细打量,只来得及瞥到他迎风飞扬的刘海,对方就刷的一下超过了他。

    贺忻跑步很快,因为他腿长,面前的男人速度跟他不相上下,再快接近小偷的时候,他撑着贺忻的肩膀跳起来助力,朝那人的小腿踹了一脚,干净利落地将人撂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