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我听了笑一笑,问他,也就是说,我被通知下岗了,可以这样理解吗?
高校长未置可否,只是说,你要正确理解学校的意图,这样决定,也是为你着想。
我明白,学校这样决定当然是替我着想。现在学校正精简人员,腾出空位好进一批更新锐的师资。让普通教师下岗还好说,而对于我这样一个副校长,似乎就不那么说得出口了。于是,这次车祸也就成为一个绝妙的机会,对于学校,是一个合理的甚至还带有很浓人情味的借口。当然,对于我也是一个体面的台阶。
我终于无忧无虑了,一口气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
这期间,陈志峰来看过我几次,都是来去匆匆。陈志峰说,他问过大夫了,我除去轻微脑震荡并没有太重的伤势,留在医院只为再观察一下,而且院方知道是交通事故,估计也想趁机多宰一些住院治疗费。
我也对陈志峰说,我清楚自己,确实没什么大事,你只管去忙吧。
陈志峰听了问我,你不高涨了?
他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为我那天没及时赶来生气了,可当时抢救你是医生们的事,当时我就是立刻赶来医院,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我笑笑说,是啊,你就是来了也没什么意义。我在心里想,如果我那天真死在这里,直挺挺地被推去太平间,恐怕身边连个哭的人都没有,活了四十多年,最后落得这么个结果,也算是与众不同了,也能让人们当件轶事在外面传一传了。
陈志峰正在全力以赴地办理去塞浦路斯的事。他这一次办出国有了大将风度,而且进入专业水平,不急不躁,不温不火,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几经坎坷之后,陈志峰已经深谙出国之道。过去屡遭挫折的症结就在于要求别人,求外事口,求出入境管理部门,倘若按因私出去还得求人在外面找经济担保。但如果凭钱出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就是爷了。只要看准不是蛇头,只管把钱甩过去,从护照到签证一应手续都会有人替你办齐,甚至连国际航班机票也为你定好。你只管打点行装,等着到日子登机去那边当中国外宾就是了。陈志峰这一次去塞浦路斯,就是找的一家国际事务咨询公司为他代理。这种中介机构收取的费用当然也相当昂贵,使一般人望而却步。按规定,陈志峰只要交纳足够的手续费,这家公司就可以代办护照,负责联系对方邀请函,再办一张可以在塞浦路斯停留一个月的签证。如果想延期,还可以在那边找这家公司的办事机构,再交纳一定数额的手续费就能延下去。这家公司打出的旗号是:塞浦路斯——旅游的胜地,淘金的天堂,中国人去往欧洲的最快捷跳板。
陈志峰当然不会看中塞浦路斯,他正是想踏上这块跳板。
一切手续都办得非常顺利。陈志峰终于被那家公司告知,两星期之后,他就可以飞往欧洲跳板塞浦路斯了。这时我已出院。那天陈志峰兴冲冲地来到我这里,还带了一瓶香槟酒。他这几年也学会了一些矫情洋气的生活习惯,遇到什么高兴事,也讲究用香槟酒庆贺一下。他砰的开了酒,捧着一团喷涌而出的白色酒沫喜气洋洋地说,庆贺庆贺,今天要好好儿庆贺庆贺!当时他的父亲来看我,正好也在。
他父亲皱着眉问,你庆贺什么?有什么可值得庆贺的?陈志峰说,事情终于办成了,这么多年,我的愿望总算实现了,还不值得庆贺?
他父亲说,你凭什么庆贺?小子,你这叫背井离乡懂吗?放着自己的国家你不待,放着好好儿的日子你不过,偏要跑到人家国家去寄人篱下,你这叫国际逃难知道吗?还有脸庆贺,你庆什么贺?!
当时陈志峰没说话。他知道,一说话就又要跟老爷子吵起来。但他心情很好,他不想吵架。他父亲显然也已经没了吵架的兴趣和力气,气哼哼地站起身就走了。
陈志峰这才又问我,说亲爱的,你为我高兴吗?
他平时叫我亲爱的,含意却并不是亲爱的,就如同对谁喊喂,哎,嘿,嗨,只是一种称呼而已,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说嗯,为你高兴。
陈志峰说,不对,看你这表情好像并不高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他说着就走过来,从身后搂住我,两只兴奋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他说去塞浦路斯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第二步要想办法在那里站住脚,再寻找去欧洲的机会,第三步,跳到欧洲去,最好是英国或法国,第四步再把你办过去。
我说行啊,反正我也下岗了,我有这个时间等你。我已经没兴趣再跟陈志峰说他出国的事。陈志峰这样一走,我反倒可以松一口气。我当时对他说,交通队来通知了,让过些天去解决那次事故的问题,你还能陪我去吗?
陈志峰笑了,说,你说呢,我还有这个时间吗?眼下我可是一天要当两天用呢。
我知道陈志峰会这样说。但他真这样说了,我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我这样问他,只是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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