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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多方应对

    版筑有陈迹,歌吹无遗声。青楼画阁,棱户珠帘,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中都,如今这世上最繁华的都市,不夜之城。有着近百万人口的城市,迎来今年第一次降温,冬季临近了。

    雨一直下,气温骤然冷了下来,卯时未到,守城人都加了衣裳,带着泥泞的鞋子踩踏青石路面,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几人合力移开城门,护卫还未全数到位,城外等候多时的百姓便快速围拢上来,挤挤挨挨着想抢个早市。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快速传来,来人衣帽湿透,全身上下布满泥泞,显然是长途跋涉之人。快马遇到人群没有减速,一边急奔,一边大喊:“边关急报,都快散开。”原本挤在人群快速向两边退去,来人门口换马后迅速往内城而去。

    范相府邸。雨天的早晨显得更为阴暗,宽大的书房依稀亮着光。门口等候着众多伺候的小厮管事,正在偷偷细语。

    “相爷昨日子时才睡下,卯时未到便早起办公,这样下去身体可扛不住啊。”

    “是啊,是啊,没日没夜的各种奏报,江南的秋讯,江北蝗灾的难民,东北边地又被东苁游民侵袭……”

    “可不是,户部亏空了银子,兵部催要军饷,相爷昨日见了钱家,王家等大户,好不容易酬了几百万两银子,还要替这些人擦屁股。”

    “也不知道有多少能真正用在民事上。”

    “累了相爷,肥了那些当差的。”

    “金致,老爷喊你了,昨日吏部送来的闽州考课,理好了没?”

    “好了,好了。”书房门开了一个小角,旁边小厮将文书从门缝中递将进去。

    老者身材高大,满头白发却不留胡须,面容倦色却目光如炬,正快速审阅送上来的各种批文。

    “送兵部加印吧。”老者低语道,随后轻轻敲击右腿,伸了个懒腰,想要站起身来。

    “相爷莫动,这腿疾是越来越严重了,不可轻动,摔了可不得了。”旁边亲兵急忙上来扶持。说是亲兵,其实也已是四十开外了。

    “范全啊!不必大惊小怪的,你我都是马上征战多年,身上有点旧伤算的什么,无妨的。”说罢慢慢站起身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

    “将昨日的要事理一理吧,今日小朝。皇上可要问政啊。”

    “昨日宫里传了旨意,皇上有痒,小朝由相爷主持。”

    “哦,皇上有两个月未问政了吧。”老者问道。

    “自三月来,已是六月多十七天。”

    “这么久了吗?皇上这病恐怕……”

    “太医署前日来报,皇上三月起便不能起身,病毒已经攻心,恐怕难过寒冬。”范全答道。“昨夜瑞王进宫拜见太后许久。”

    “太师那边有何动作?”

    “并无异常,如今太师一党自然蛰伏观望,这帮人事情不做,却又占着位置,我大夏便是被这些人败坏掉了。”

    “范全,为国还是为己,为民还是为权,求万人敬仰还是求内心安宁?昔日我等便探讨过。这些年我等做事,问心无愧便是。若真是动了尔等权益,反弹开来将内耗不止,事便做不下去。由着尔等占着权益,只要不阻政令,总比党争好吧。”

    “相爷,瑞王等辈论书画押妓自然无出其右,论民生理政难有见地,一旦上了大位,必然民生弊惫,于天下之大不利。”

    “好了,王位承继自有皇上定夺,此是国事,也是家事,做臣子的岂能越俎代庖,我等做好份内之事便可,佞臣不会有好下场的。”

    “太师看似不理事,实则私下串联,上月太后有了册封淮南王为恒王的旨意,马上传言满天飞,弄的满城风雨,此事便难再推动。”

    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有人轻声喊道:“边关急报,六百里加急。”

    两人听罢,立即警觉起来,范全回头接了竹筒,转送进来。“不是兵部的急报,是隐逸司。”范全取出纸条,呈给范坚。

    纸头上字不太多,但范坚的脸色越来越沉重,眉头紧锁,半响深深叹了口气,将纸头递给范全,转头再度坐于塌上。

    “图拉王托托被刺,图克谋乱,遗命玉牌进入中土。这血色印记,莫非黑鹰……”

    “已然暴露,看来凶多吉少。”范坚道。血色印记是隐逸司特定的号记,作为警戒之用,发出红色印记,即是放弃潜伏,或是已然不测。

    “从密报上看,此乃十日前发生之事。如何现在才收到密报,可见图克消息封锁很严。”

    “范全。我等也与图克交手数次,此事如何看。”

    “要说封锁消息,图克自然可以办到。要说弑君谋国,真是出乎意料之外。”范全答道。

    “此事蹊跷,昨日商儿传了信息过来,图拉密探已到岳州,再结合昔日北安围城,看来都是为此事而来。”

    “本来公子已在岳州围住图拉密探,不料却不知被谁插手,被那些贼人逃去,如今尚未探到下落。”范全道。

    “商儿现在何处?”

    “叶春传讯来说,被赵婉带往避剑山庄。”

    “避剑山庄?郡主去了避剑山庄?”

    “三日前,居差去了避剑山庄,看来是想通过昭平找瑞王。郡主定然是寻去了。”

    “诶。”范坚叹道:“昔日托托为中都质子,我也是打过照面的,平日算计也非常人所及,不过眼高手低,目光不够长远,大局观不够。平日喜与瑞王、昭平等人混在一起,算是熟识。此人上为图拉君主这么多年,虽然总是有些小动作,但与我大夏实则无甚害处。若换上一个君主,便不好说了。图拉此讯息一旦公开,必然会引发一系列变化,我等需要早做应对。今日的安排都推了吧,辰时去趟淮南王府,之后安排兵部主事相府商议,此事由知事密报宫中,同时飞鸟传令张芝密切监视图拉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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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南国瓷器猛地摔在地上,老图克躬身不动,任由瓷器碎片四溅。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目前事尚无定论,小心身体。”旁边服侍之人开始收拾,并劝解道。

    “还无定论?大王已是十日没有消息,为何今日才来禀报,一切都已谋划完备了?”太后怒斥道。

    “这几日一直追查大王下落,初听闻消息,我等也未敢相信,须先撒出人去寻找,直至今日尚未有下落,实在不敢瞒,便立即来报。”图克回答道。

    “遗命玉牌进入中土也是今日才知?”萧太后问道。萧太后年纪并不大,但身子一直不好。一年中没几日外出,一直在宫中养病,乌和消息传出后,图克自觉无法再瞒下去,便一早来禀报。谁知太后似乎早已知晓,开口便是质问。

    图克道:“事发突然,已令鹰卫拦截,却未成功,需等到有更进一步的信息,必然再行禀报。”

    “戈拖自密道入中土,也是待有进一步消息,再行禀报?”

    “戈拖王子并不隶属相府,其行事老臣不知。”

    “你倒是很会推脱。”萧太后道:“慕容豹卫南袭北安,你也不知道?”

    “未听奏报。豹卫战力不高,慕容勇断该不会如此行事,不知太后哪里听得这不实在传闻。”图克回答。

    “如此甚好,飞书传慕容勇回乌兰述职,我要亲自问问他。”

    “如今乌和之事未有定论,王上下落不明,此时招外将回京恐动摇国都,不可鲁莽行事。”图克道。

    “够了,混沌鲁,一句实话也没有。图拉内忧外患,如今居差在中土出使,传懿旨让他回国吧。”

    “大王子奉王令出使,事关图拉与夏国盟约,不可轻废,待玉牌归位再召回大王子不迟。”

    “玉牌已到中土,如何能轻易寻回。”太后怒道。

    “臣恳请太后懿旨,不待玉牌而请遗命。”

    “大胆!遗命必有玉牌方能请出,这是百年的祖训。”

    “如今玉牌已然难以掌控,图拉国命不可掌控在夏国人之手,太后需当机立断,请出遗命,已定天下。任由中土之人控制遗命,乱我图拉王位继承,太后百年后如何面对先王。”

    “你……”萧太后大怒,猛地站起,刚想训斥,不料气血上冲,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旁边左右急忙上期扶持,并训斥图克道:“逆臣,竟敢顶撞太后,来人乱棍打出。”

    “微臣告退。请太后好自为之。”图克缓缓退出。

    少顷,太后猛地睁开眼睛吩咐道:“飞书严令右贤王,孤狼十卫不可乱动。”

    “可是太后,图克已经把控鹰卫,狼卫不回乌兰,如何对抗。”

    “此事有蹊跷,混沌鲁我还是了解的,该不会鲁莽行事。孤狼十位不动,图克不敢有什么造次。狼卫一旦回京,国内动荡不说,也给东苁乘虚而入的机会。不过也不能不防,飞书律将可,让乙室虎卫南下乌丝朗,震慑一下图克也好。关键时候还是娘家人靠得牢。”

    乙室是图拉四大部族之一,实力在图拉能排上前三。萧太后所出乙室部族,在这些年多加关照下,乙室部族发展很快,已经有了与狼卫一战的资本,乙室虎卫常驻骑兵已达两万人,人数上超过鹰卫。乙室原本驻守北边,此时奉令南下驻守靠近乌兰的乌丝朗,对图克算是一种威慑,毕竟乌丝朗到乌兰,快马一天就可以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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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桥流水,烟雨江南,避剑山庄虽处北地,当年修建时却颇花力气,山庄建造依照江南名园而建,流水亭台,婉约别致。

    雨小了稍许,昭平又在弹奏琴曲,灰袍老者作陪。

    “中都传来消息,坚相已然收到图拉讯息,我便令各地放出消息,过几日此事便是举国皆知。”

    “势造的越大,与我等会越有利。居差到中都了?”昭平问道。

    “还在路上,昨晚范商已经收到密报,兆阳郡主已将图拉之事通报与他,便连夜往中都而去。不过据居差回报,范商似乎对此事有所觉察,不断怂恿郡主上山而来。”灰袍老者答道。

    “中都神童还是不可小觑,不过也已无关大碍了,只要安排拉朵公主进京与居差汇合,拿到遗命玉牌后,一切便再无变数。”

    “就怕图拉公主生疑,不肯配合。”

    “将昔日托托赠与我的佩刀取来,今日我便见见她,给瑞王飞书传信,定要安排居差面君一次。太师有无动作?”

    “未曾发现。”

    雨依旧下,一行七人的牛车正缓缓由北门入城。远处,金色马车也正缓缓往中都而来。再远处,黑色大船正从岳州出发,冒雨破浪而来。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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