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生无言以对，即便是同班三年，愿意跟他吃饭的人也只有杭奕一个人。喻生心里对柏尔是有感激的，他知道柏尔性格好，以前柏尔偶尔会跟他说说话，异能考试他遇到难题了，柏尔也帮过他那么一两次，最开始他猜测柏尔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才发现对方不仅叫得上来他的名字，也没有看不起他，内心还是挺触动的。

    柏尔在喻生的印象里不是那种行事死板的好人，他肯定有可爱的一面，虽然他还没有机会发掘。

    但喻生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柏尔会愿意跟他吃饭，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喻生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柏尔也很安静，他左思右想，实在是好奇，于是开口问道：“你明天就要配对搭档了，你心里……真的没有定好的人选吗？”

    柏尔抬眼看他，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脸上，微笑着不答反问道：“你呢？你有定好的人选吗？”

    喻生差点儿被噎住，猛地喝了好几口水才恢复过来，见鬼一样看着他：“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突然笑了出来：“我哪儿有资格选择别人啊。”

    他知道以柏尔的人品，应该不是故意挖苦他，也没必要，对方样样都比他强，强者和强者之间才会有火花，可还是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说拉曼镜的成人礼仪式了，就说整个布雷星的规则也是只有强大的一方才有选择的权利。喻生这样的人，就算在元塔随便拉个人，也只有别人选他的份儿，他哪儿有资格选择别人。

    “有没有资格是一回事，有没有定好的人选是另外一回事。”柏尔轻声说道，似乎在追问。

    喻生蹙眉沉思片刻，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我的异能很弱，又没有什么天赋，跟谁搭档都会拖后腿，不过杭奕很厉害，他下个月也要成人礼了，他一直说无论在拉曼镜里看到谁，都会选择我做搭档。”

    柏尔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你呢？你愿意和他做搭档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整个元塔除了他也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搭档了吧……”喻生有些沮丧叹了口气：“不过即便他再厉害，和我在一起总会被拖累的，我一直劝他不要那么冲动，让他要好好考虑，还好他怎么样都比我厉害，一直有选择的权利，等时间久了，看到利弊，他总会再去选择别人的。”

    柏尔笑而不语，喻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感觉一不小心就被柏尔带偏了。

    “不是在说你吗？怎么一直都是我说？”

    柏尔的表情很柔和，喻生跟他在一起总会自惭形秽，实际上他们也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这种人，只是见到了就会觉得自己够不上。

    喻生挠了挠头，“你等等。”他突然起身，柏尔还没来得及叫住他，看着他几步小蹦着走远了，没一会儿，又像做贼一样抱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往桌子上一放，才发现是瓶啤酒，柏尔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他知道学生如果愿意多花些钱，可以不被调资料就能买到酒，但是……“我们还没成年呢。”

    喻生的表情有着难掩的兴奋：“你明天不就成年了？也不差这一天，就当给你提前庆祝一下呗，成人礼之后，就要出任务了，学校的课程可有可无，十八岁之后，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就当托你的福，我也能蹭着喝一点儿。”见柏尔似乎还想说什么，喻生比出一根手指，表情有些楚楚可怜：“就喝一杯，求你了。”

    柏尔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喻生知道他不会拒绝，果然，柏尔眼神闪了闪，让了步，“就一杯？”

    喻生很开心，歪着脑袋看他，信誓旦旦：“就一杯。”

    倒酒的时候，喻生还在想，所以究竟为什么柏尔会拒绝尹莎呢？明明是个这么不会拒绝的人。

    两个杯子响亮地碰了一下，喻生笑嘻嘻地看着柏尔：“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柏尔浅浅笑着：“谢谢。”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喻生回宿舍躺在床上看自己的异能检测单，本来也没有对自己抱有什么希望，反而心情平静。

    治愈术和之前差不多，刚刚及格，其他异能不是没被检测到就是个位数。

    场面不大好看啊。

    其实喻生早就考虑好了，实在不行毕业后就随随便便找个私人医院当护工，亲人逝去后给他留下了一些财产，由于都是因为战争殉国，国家每个月也会给他一些补偿费，这样将就着过一辈子怎么也够了。

    喻生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战士的命，跟柏尔不一样，跟杭奕也不一样。柏尔是对谁都一样充满善意，杭奕作为好朋友想拉他一把，可是喻生不能因为杭奕是他朋友就理所应当接受对方的好意，搭档作战是一辈子的事，他的人生没什么指望，当然也不能拖累朋友的人生。

    头一次喝酒，有些微醺，脸上盖着检测单就睡着了，直到听到有人开门，喻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扔开检测单看了一眼，果然是杭奕。

    “你吃饭了吗？”

    杭奕回身看他：“吃过了，你怎么大白天睡觉？”

    喻生起身甩了甩脑袋，“我喝了点儿酒。”

    杭奕很惊讶：“跟谁？你不会一个人喝的吧？这么不够朋友，一个月都等不了？不是说好我成人礼之后请你喝的吗？”

    喻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跟柏尔，他明天不就成人礼了吗？我提前沾点儿光，下个月托你的福还能再喝一次。”

    杭奕表情顿了顿，眼神复杂：“你跟柏尔吃饭？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我们不熟啊，感觉他是想随便找个人一起吃饭，不想一个人待着吧。”喻生兴高采烈地把尹莎告白柏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杭奕讲了一遍，“我反正是没想到柏尔拒绝她会拒绝得那么干脆，一点儿面子都不留，尹莎肯定恨死他了。”

    杭奕笑笑，对此事似乎兴致缺缺：“这周末我要回去陪爷爷奶奶，留你这儿的两件外套我拿走了啊。”

    “唔。”喻生揉了揉眼睛：“你周一回来吗？”

    “嗯。”

    “对了，你信息核对好了吗？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不会，都核对好了。”杭奕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收纳胶囊里，坐在椅子上看着喻生：“巴宓那个人谁都说不上她的好，但她对自己的侄子真是没话说，我们都是自己跑手续排队，一大堆要解决的问题，听其他人说，柏尔的成人礼是巴宓一手包办的，而且一个月前就办好了，听说明天，只有柏尔一个人的成人礼仪式被安排在了早上，跟他一天生日的，都被巴宓排到了下午。”

    喻生见怪不怪，耸了耸肩。

    这个世界很多事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就像若他能问句为什么，倒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是个孤儿，偏偏这么个惹人怜惜的人设却套了个虚无的空壳子，他没有能力做异能战士，父母那么英勇他却什么都没继承到。

    明明身处a班，却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他。

    “嗳，你说，拉曼镜会让谁成为柏尔的搭档？”没等喻生回答，杭奕就兀自笑了起来，“如果拉曼镜选择了尹莎，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更尴尬，如果真的是尹莎，你觉得柏尔会接受拉曼镜的安排吗？”

    第3章

    喻生撇了撇嘴角，又嘻嘻一笑：“我不知道……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还不走？舍不得我？”

    “放屁。”杭奕拿起枕头扔他。

    刚扔过去，杭奕的通讯手环亮了起来，果不其然，是家里的老人催他回家，杭奕接了视频安抚了几句，就跟喻生说了再见，风一样地撤了。

    喻生酒劲全消，拿了课本出来练习异能，即使知道是无用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晃晃悠悠到了晚上，洗完澡躺床上看八卦，元塔内部多半都在讨论明天柏尔的成人礼，今天除了尹莎的糗事就数这件事最有议论价值。

    柏尔是块鲜嫩味美的肥肉，任谁都想尝一口。

    拉曼镜选择搭档虽按常理来说跟实力相关，但也不完全是按照实力来排列组合，所以免不了那些怀春的少男少女，会对某些优秀的人抱有美妙的遐想。

    喻生想起今天和柏尔吃的那顿饭，还有喝的那杯酒，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明天过后，柏尔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搭档，十八岁以后便就是战士了，跟他这种还待在学校里的小鬼会彻彻底底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以后再想一起吃饭一起喝酒，怕是再没有机会咯。

    喻生自嘲地笑了笑，柏尔那种人注定总有璀璨闪耀的人生，自己能与他同行一段时日，已经很难得了。

    收心，收心。

    就算同班三年，也只是点头之交，说起来，他连柏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算了，别人的人生，管他做什么。

    喻生关了手环，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睡觉。

    喝了酒果然睡得香，七点不到喻生就醒了，神清气爽。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环看八卦，元塔内网挤了一堆人等着看拉曼镜会选择谁成为柏尔的搭档，周末早上七点，很多人都因为八卦之心起了个大早。

    在拉曼镜前举办成人礼可以选择公开仪式或者私人一对一，不过无论哪种方式都会在镜中人出现后自动在元塔的总系统留下记录，只不过公开影像所有人都会看到过程和结果，选择不公开，则只会有学校高层少数人看得到记录。

    其实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成人礼过后，大多数人都会有搭档，无论是拉曼镜选的，还是自己推翻了拉曼镜的选择自己选的，所有人都总有一天会知道。

    喻生看了一圈才知道柏尔的成人礼在半小时后，而且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柏尔这样的风云人物，竟然选择了不公开，选择独自面对拉曼镜呈现出的那个影像。

    这让八卦群众更好奇了，都削减了脑袋恨不得变成拉曼镜的供台，可以和柏尔同时看到结果。

    喻生也有些好奇，不过只限于好奇，没那么急切想知道答案是谁。柏尔那么厉害的学生，无论谁跟他搭档都会沾光添彩，就算不是杭奕尹莎那种程度，只要不像他一样无能就好。

    神和人类的差距是无法丈量的。柏尔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神，在喻生眼中也是。父母双全，家庭和睦，基因优秀，自己反而不骄不躁，比大多数学生都要努力上进，他受人瞩目是应该的。

    七点二十五，喻生下床洗脸刷牙，有些心猿意马。

    现在元塔下一定站了许多围观群众，巴宓或许也在其中，若是学生选择不公开成人礼仪式，在进行成人礼之时，元塔里是不能有其他无关人员存在，这是元塔学院的规矩。

    刷完牙后，喻生抬手看了一眼，还有三十秒，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倒数，数到一时，看着眼前的镜子，轻轻开口。

    “祝你前程似锦，如虎添翼。”

    喻生咧嘴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柏尔是个好人，应该得到好的结局。

    换好衣服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七点四十，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喻生却突然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就像追剧，看到一半就很想知道结局，可是剩下最后三四集，因为什么事被打断没来记得看，就算结局出来，突然就莫名其妙失去了兴趣。

    他跟柏尔仅仅只是同班三年的同学，对方是天之骄子，他是无名小卒，对方的搭档是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喻生摇头晃脑在房间动来动去，又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打算去食堂买份早餐再去图书馆看尤冢的模拟战争消磨周末的大好时光。

    大周末的，宿舍楼没什么人，走廊空荡荡，灯光昏暗，透着丝丝阴冷之气，喻生大步出了宿舍楼才有阳光照在身上，身体总算感觉到了温暖，轻轻舒了口气。

    哼着小曲儿往食堂走，却发现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在偷看他，手上还指指点点的，喻生顿时心生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