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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被烛火一点一点吞噬化成灰,傅应临幽暗的眸子倒影着火光,直接炸了罢。
傅应临是个行动派,从淮嗔那拿了地图当晚就开始行动。
有了地图,少走许些弯路,行动顺利,放置好炸弹路过一个小仓库时鬼使神差的,傅应临抬脚走进去。
满目金黄全是一箱箱金银珠宝,这姓沈的还真会享受。
匆匆扫过几眼最终落在大堂正中间的一顶如意冠,和淮嗔唱戏的那些应是一类。
他不懂戏,只喜欢看那人在台上的身影,对这些个物什也不甚了解,带回去,淮嗔应该会喜欢吧。
取顶如意冠,折腾了好些时间,跑的晚后背被那热气灼伤,骑兵营火光冲天。
前头一群人在救火,后山傅应临一路逃亡。
逃到梨园的时候淮嗔还在院子里练戏,唱的是他没成听过,不知哪一折,堪堪走到人面前,把怀里包裹一递就晕过去。
淮嗔没来得及去看那布裹着的东西,拖着晕过去的傅应临进屋,衣衫一解,背上一片狼藉,有几处软肉黏着衣服一块撕下来,似乎是太疼,晕过去的人加重了喘息。
傅应临醒的时候淮嗔还在给他处理背上伤口,酒精掠过的地方带着几分冰凉,火辣辣的。
“东西呢?”傅应临懵了一会,想起那个包裹,欲转身,又牵动背上伤口。
“这儿。”淮嗔把人按回去,拿过放在床尾的布裹递给傅应临。
傅应临摸了摸,确认完好,双手举着送到淮嗔面前:“打开看看?”
“何?”黑布裹了三层,开到最里如意冠的形状显了出来,淮嗔抬眼看傅应临,抖着手开了最后一层。
金珠宝冠,四面珠串垂饰白净净都是珍珠,高低有致三层台座纹着莲样,正中一颗珠子在烛火下映着光辉。
“哪来的?”淮嗔细长白净的手慢慢抚摸顶上冠花,指尖落在珠子上,好似心理作用,他觉得这珠子在发热,灼烧着,指尖隐隐传来痛意。
“炸粮仓的时候路过碰见的,想你戴好看,就弄回来了。”傅应临看淮嗔表情就知道没送错,心里泛着甜。
淮嗔目光从如意冠上挪开,手摸上傅应临没伤到的地方:“这伤,那时伤的?”
“没,算错时间路上跑的慢了。”
“讲真话。”
“我想看你高兴。”
上头一直没说话,傅应临又翻不了身,唯一的感知就是那偶尔落在背上的灼热,他的角儿怎么哭了,那么要强一人:“别哭,你该笑,笑了好看。”
“傻子。”
睡到后半夜梨园已经被官兵包围,沈良生极狼狈的踹开梨园大门站在院子里叫嚣:“傅应临你给老子滚出来。”
喊了一声没反应,又连着几句,依旧没人回应。
干脆不喊了,抽出腰间□□对着天就是一顿扣,声音惊动了不少邻里。
“干嘛呢!”门开了,傅应临裸着上身裹着白纱布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是不是你!”人终于出来了这二世祖的态度更让沈良生抓狂,抬手摔了帽子,举枪对着:“是不是你!”
“是什么我,沈副官你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疯!”傅应临靠着门板上,皱着眉,十分不耐烦。
沈良生不多说,几个大步走上前就扯了傅应临胸前的纱布,纱布落了大块,胸前深深浅浅的抓痕一览无疑,有落痂结疤的,有泛着血珠的,闺房之乐,快活哉。
傅应临没好气的拉回纱布:“瞧甚,闺房事你也要管?”
沈良生气炸,枪对着傅应临的脑门就要扣下去,被身后枪响伤了手,转身,杨勤宗坐在轮椅上,手中枪管还冒着白。
“真是反了!”
那晚傅应临被带走,半月未归,派去打探的人说是小将军化险为夷,还升了职,现在是忙的焦头烂额,怕老爷子怀疑,才不敢来。
知晓没事,如此便放心了。
约莫又过了半月。
正午。
淮嗔正在院里晒太阳,快入冬了,抓着最后的秋光赶紧晒晒。
傅应临进门的时候人闭着眼,好像睡着了,放轻脚步走过去。
一旁伺候的小童见人来,搬了个小凳子放在摇椅旁,识趣的退下。
淮嗔一向睡的浅,小童搬椅子那点动静他就醒了,睁眼就瞧见傅应临拿着个白指环往他手里套,冰凉从指节传进心里。
“怎么突然送这个?”
傅应临戴好,举起欣赏了一番,淮嗔皮肤本就白皙,手指骨节分明,纤软细长,白指环一戴,衬的更是如白玉一般:“前些日子随地头蛇下斗,小年轻,没见过那场面,动了墓棺,老粽子碰了阳气,尸变,我看那孩子还小,帮了吧。”
“然后自己伤了?”
“一根肋骨,没大碍,拿出来的时候瞧着还有一处没被腐黑,就磨了个指环。”
淮嗔身上摸上傅应临腹部,打趣他:“要是床上不行了可怎么好?”
傅应临站起身,对着那软唇重重吻下去:“做你个三天下不了台不成问题,最近老爷子查的紧,不便久留,找时机我在来。”
“成。”
看着人出门彻底没影,淮嗔举起手挡在眼前,那指环在光下映着光辉。
缓缓从指尖褪下,如料想那般,刚才指环戴着的地方一圈细小黑印。
垂眸摇头,又没忍住笑出声,把那指环重新戴上。
☆、第四章
蛊毒,沾了皮肉就会马上蔓延只能用人骨来压制。
也罢也罢,今生大仇不得报,死在他手下也不亏。
最近日头一直很好,把身子骨都晒懒了,思绪乱飘,我想起了屋里那顶如意冠。
傅小将军想我戴上给他唱那如意冠的戏,我没理。
霸王别姬这戏唱不得。
不疯魔不成活,我入不了虞姬那柔境。
好像是从沈家的骑兵营带出来,当年淮家的财物应是都在那了。
淮家啊,光荣大府,就算后面变了世道也吃的开。
可惜,招摇过头,如今家破人亡都是报应,可这灭门恨为什么要落在我身上——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罢了。
身子是越来越差了,跌进风尘世能活着已是命好,如何能谈家仇?
大不了死了下地狱再还生养情。
自傅应临那次走了之后又过了有十几日光景。
外面打进来了,天天都能听见炮响,有时唱到一半,人就被突然冲进来的日本兵吓跑,索性不在登台。
每日天都是昏沉沉,压抑,有种亡世的感觉。
他是踏着雪来的,进门的时候黑色大氅夹着风雪风尘仆仆。
我还在睡,开门那一下让外边的冷风迅速蹿进屋,被炭火暖热暖和的屋子一下凉了一半,我皱眉,从被窝里伸出手推开他靠近的胸膛。
“暖了再来。”
他愣了愣,一把掀了我的被子,整个人都压上榻:“你个没良心的,才几日就嫌弃起我来了?”
我抬脚踢他:“衣服脱了,都是雪水,冷冰冰。”
他脱了外面的军装,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我伸手解下那最后一件衣物,扯过被子盖住我们。
尽量贴近他的身子,双手常年冰冷今儿倒是热和一回,两手抓着他泛红的指间,像个汤婆子,大件那种,暖着他。
爷我今儿心情好,便宜你了。
“怎么不登台了?”他在我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脑袋凑过来咬着我的耳朵。
“日本兵闹的过分,如何能唱?还是保得小命要紧。”我侧头躲开,他又咬另一边,还没完了!
“你只管唱,我给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