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街角呢？没有灯光没有舞台，附近是餐厅和商店，马路上有汽车和人群。围观的人群和你不到一米的距离，人们会议论指点，甚至拿手机伸到你跟前来拍照。这个时候，你还能发挥出你在比赛时候的水平吗？

    “你在不同的环境场景下拉奏小提琴的时候，你每一次把弓搭在弦上的时候，你的专注力是否都不一样？你的目的是否不一样？拉出了一首曲子，你想得到的，是什么？

    “这些，你要想清楚了。你的师傅让你出来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叶洁一直很安静地听着游亦的解释。她一开始还想反驳，但是后来却越来越沉默。

    游亦的语气并不尖锐，相反的而是十分舒缓平稳令人信服。一次次的询问层层推进，把一些隐晦的事情点明在叶洁面前让她思索。

    虽然游亦开始认真接触音乐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已经经历的漫长生命和丰富的阅历，让游亦在接到叶洁的邀请时，几乎是即刻领会到了叶洁师傅的用意。

    学习小提琴时，叶洁的师傅给游亦提供了很多的帮助与指点，可以说是游亦在小提琴上的半个老师了。所以他对叶洁说的一大段话，除了叶洁本身是与他真心以待的朋友，也有游亦想为了报答那份教导的恩情，照顾好老师的弟子的原因在。

    以往游亦每一次开口都是那副认真的表情，总让叶洁有智商被鄙视了的感觉。但这次游亦的话，不得不让叶洁抛开杂七杂八的想法，专心地思考游亦抛出的问题。

    她到底……把小提琴当成什么呢？

    ……

    小提琴，是她一半的生命。

    干净颊边依偎着琴身的腮托，手指轻巧自然地握弓，一次次来回跃动，流畅的琴音倾泻而出。马尾女孩闭眼开始了演奏。

    小提琴是世界三大乐器之一，是具有高难度演奏技巧的独奏乐器。她的背后是长着青苔而灰白些微剥落的墙壁，没有灯光，没有舞台，五米之外是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

    她的琴音干净，灵动，很快吸引来了一些过路的行人，和不远的商铺里的店员。他们把演奏的女生围成了一个小圈，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专注的演奏。

    “她拉得真好听！”

    在低低的赞叹声中叶洁顺利结束了一曲协奏曲。她垂下持弓的手，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找到了抱肩靠在不远的墙边的青年。

    当她看到游亦朝他扬起嘴角轻轻点头的时候，叶洁心里忍不住涌出狂喜。

    她在这一刻忘记了那是一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青年，也忘记了他曾拒绝过自己的表白，忘记了他曾让她抓狂多次的言语。只要是他，只因为是他，这个叫做游亦的青年。得到他的肯定和认同，让叶洁升起无尽的信心和勇气，仿佛取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叶洁把小提琴从肩上放下来拿在手上，落落大方地对围绕着她的人群鞠了一躬。

    “很荣幸为你们演奏，很荣幸得到你们的倾听。谢谢大家！”

    “姑娘，你拉得很好啊！”人们中有人高声喊道。

    “谢谢大哥您啊！”叶洁轻快地笑了起来，“那我再给你们拉一个，好不好？”

    “好，好！再拉一个！”人群一起起哄道。

    叶洁再次架起了小提琴，又往游亦那边看了一眼，不知想表达些什么。

    这回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含笑直面周围的人群。

    人群中，有打扮随意的过路人，有一脸懵懂的小孩，有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甚至有衣着凌乱的流浪汉，他们都好奇而期待地望着身边这个拉小提琴的女生。

    叶洁像邻家女孩般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也没有太多华丽标准的架势。她就这样向周围点了点头，扬起了弓凌空放在琴弦上，手一挥，狂野的音符再次飘扬在寒冷的空气中。

    第六章

    游亦仍是那么平和沉静，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干扰他的情绪。但他旁边的秦瑜可就不一样了，一惊一乍的几乎把一个大龄儿童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当游亦三人在餐厅里谈妥了之后，游亦果断地决定就这个上午让叶洁去街头演出。一旁的秦瑜本来就是专程来找两人的，此时更是各种求携带求围观。

    他跟在游亦身后，在不远处却又不靠近的地方，看叶洁转了一圈挑好了角度，把琴盒放在地上，从琴盒中取出小提琴，调了调音之后开始拉奏。

    秦瑜认真地听完了整首曲子，居然发现竟没有一个可以挑的出漏洞的地方，简直可称完美！他没想到叶洁的水平比他预料中的还要高多了，脸上一片惊讶。

    “没想到叶姐在街边也能拉得那么好！这一曲真是完美啊！”

    “完美称不上，不足还是有的。但是已经很不错了。”游亦随口评论。

    “还有不足？！”秦瑜的表情很精彩，但他下意识的没有怀疑游亦的评价，只是纯粹表达膜拜之情。“咳咳，可能我这个菜鸟也听不太出完不完美的差别吧。”

    “你不是专攻乐器，而是作曲方面的。领域不同也不能说是菜鸟。叶洁的下一首平时练得比较多的，你听听看吧。”

    游亦扫了秦瑜一眼，秦瑜情不自禁地就把自己夸张的表情收了收。

    说实话，为什么他总是会对这个帅气的钢琴手有种莫名的敬畏……？

    ……

    正当秦瑜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隋羽被家中的母上赶出来买酱油。

    本来去商场的路上不需要经过这里，但隋羽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家和秦瑜面基的西餐厅门口。他装作无意地往里张望，但没有见到上次弹钢琴的白西装青年，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

    本来还想问问那个人……是不是叫游亦呢。

    隋羽往回走的路上，疑惑地发现路上很少人，不知哪里隐隐传来乐声。他绕着绕着走到一条比较偏的路上，终于看到了一个角落空地上扎堆着一群人。

    人群已经有好几层了，阻挡住了隋羽的视线。正当隋羽的心被那中间传来的小提琴声抓得痒痒的时候，他被一阵大力揽住了肩头。

    “哟！小碎玉，居然在这里看到你了！”

    隋羽一听，转头看到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秦瑜，停下了挣脱的动作。

    “你也在？秦瑜？”

    隋羽一身天蓝色的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上还提着一瓶酱油，他的脸看起来比秦瑜还嫩，虽然已经大二但是说是高中生没有人不相信。

    此刻他一脸茫然，让秦瑜没忍住手贱地掐了掐他的脸颊。

    “你干什么？”隋羽皱眉一把拍掉秦瑜的爪子，眼中暗含警告和不满。

    “呃，不好意思……你听那姑娘的小提琴是不是拉得很好？她就是上次我们见面时那个餐厅里的小提琴手哦。”秦瑜故作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是吗？”隋羽也没把秦瑜的动作太当回事，转而对秦瑜的另一个话题产生了浓浓的兴致。

    “如果你想认识她，我可以在她结束之后帮你介绍！她真漂亮是吧？”

    隋羽却无视了秦瑜语气中的炫耀和邀功，抛出自己更为感兴趣的问题。

    “既然你认识这女生，那么你认识那天弹钢琴的男生吗？”

    “……他也来了。喏，那边，靠在墙壁旁边呢。”

    “秦瑜，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隋羽看到了那个双手交叉抱肩的青年。

    “他叫……”

    一直顺从回答的秦瑜恶劣地停下来，好奇地看向隋羽有些急切的眼，“小羽，你认识他吗？还是你对他特别感兴趣？怎么放着大美女不打听而问一个男的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人。如果是的话，应该算认识吧。”

    隋羽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热烈了，他看向不远处那个青年。明明他只是普通的动作普通地站在那里，但是总像有一种特别的什么把他和其他的人区别开来。

    隋羽很快平静了特别的心情，心里想着也许秦瑜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毕竟上次在餐厅里的时候，秦瑜对他们也是陌生的，也许秦瑜之前在吹牛也说不定。

    “他叫游亦。”

    秦瑜紧紧盯着隋羽的表情。他发现隋羽在冷不丁听到了那个名字之后，呈现出明显的讶然和震动，但也有一种预料之中原来如此的感觉。

    秦瑜不解，隋羽……认识游亦？可是游亦之前并不居住在s省而是在南方的啊。而且隋羽到底是怎么和身为音乐演奏圈的大神游亦相互认识的？

    “要我帮你们介绍一下吗？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和游亦他们认识的。”

    “……不用了，谢谢你的心意。”隋羽却摇了摇头。

    “小羽你可别跟我那么客气呀，你一客气我就别扭。不用就不用呗。”秦瑜无奈地挠挠头。

    这时叶洁又一曲演奏完毕了。这首曲子的时间算是比较长的了。

    人们很少有机会那么近距离地欣赏一次如此高水准的小提琴演奏，纷纷鼓起了掌。叶洁噙着明亮的笑容向人们道谢鞠躬。她有礼貌地拒绝了一些人的想用手机合影的请求，表示待会还会再拉一阵子，但是现在要暂停休息一会儿。

    人群在演奏停止之后立刻嘈杂了起来，有人继续赶自己的行程了，也有无事的人在原地等待。人群散开后几乎减少了一半。叶洁放好小提琴后提着琴盒走向了游亦的方向。

    游亦抬眼环顾了一下人群，电光火石间恰好和看着他的隋羽双目对视。

    隋羽看着他的正脸愣住了，突然一个激灵，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样，姐拉得还好吧？”叶洁虽然知道自己发挥得比预料中只好不差，但还是忍不住想得到游亦亲口的肯定。

    “好。”游亦无奈地看着叶洁趾高气昂得瑟脸，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儿。

    “敷衍也敷衍得认真一点啊！”叶洁佯装不满，心里乐开了花。她眼睛一转，在青年身上徘徊了几个来回，挑衅道，“你可别就在教育我的时候说的好听，你也去拉一个呗？”

    游亦居然点了点头，看着叶洁一脸意外，平淡地说：“等我拉完，你就知道我不是在敷衍你了，我是在哄你。”

    叶洁：……这人还要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