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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0

    年知非也很疑惑,但他知道他不该问,又端着碗灰溜溜地回到了齐耀辉的那一桌。

    食不知味地吃下半个包子,昨晚负责值班的小李的忽然狂奔进来,高声喊道:“齐队!出事了!马岩昨晚被杀了!”

    刹那间,整个专案组的成员全体腾身而起。

    注意到齐耀辉拧眉看着自己,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年知非忙道:“第一现场很重要!”

    齐耀辉点点头,一声令下:“‘727’专案组的,全体出发!”

    “yes,sir!”

    马岩没有死在家里,也没有死在公司,而是死在了鸿义社的总部。

    那是位于半岛的一处偏僻的别墅,曾经,鸿义社但凡开会都会到那里去,防备被人跟踪或者监听。但随着现代通讯技术和金融技术的全面发展,这种社团里的老式作风也逐渐被古惑仔们遗忘。

    ——毕竟,那间别墅实在是太远了点,蚊子又特别的多。比起去那边开会分钱,还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等着分红直接打到私人网络账户比较爽啊!

    但马岩,显然是个执守传统的人。江湖传言,马岩有个习惯,但凡要做大买卖,他必定要去鸿义社总部去拜一拜供在总部的关二爷,求关二爷保佑他一切顺利。然而,昨天晚上,马岩却一去不回。跟他一块一去不回的,是他手下十几个最亲信的兄弟。

    直至今天一早,早起的老人散步到别墅门前,见到别墅大门洞开,有鲜血自别墅内流淌出来,这才报了警。

    齐耀辉带人赶到时,半岛分局的何队已经惯例封锁了现场。这一回,没有多事的办公楼管理员通风报讯,鸿义社的人莫约还没能收到消息,只有几个瞧热闹的老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警戒线外。

    见到齐耀辉,何队即刻黑着脸迎上前,低声道:“齐队,死的人太多,现场太乱,最好不要带太多人进去。”

    齐耀辉了然地点点头,扭头看向身后。萝卜是女孩子,排除;老严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排除;小丁、小李、小曾都更偏物证调查,排除;张凯到是胆子很大,就是心太粗,也排除。

    “年知非,你跟我进去看现场。”齐耀辉轻声一叹。

    “yes,sir!”年知非急忙跟上一步。

    现场的情况,的确不太妙。老旧的别墅,本就采光不好又疏于照料,走进去阴惨惨的。更要命的是,空气也不流通,闲置老房的霉变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叫人闻之欲呕。

    齐耀辉紧锁双眉,自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

    别墅的大厅很是宽敞,两边各自放着一排太师椅。然而,如今这两排象征着地位的太师椅却几乎都倒在了地上。

    从门口起,整个大厅内四散倒伏着十几具尸体,他们有的被划开了咽喉,自咽喉出喷射出的鲜血在对面墙壁上画出了一个扇形;有的被砍断了右手,掉落在尸首边的右手上还抓着枪;有的被斩断了双腿,上半身坐在太师椅内惊恐地盯着空荡荡的下半身;有的干脆被开肠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大厅的正前方是一尊几乎头顶天花板的关二爷像,左手轻抚长髯,右手……右手没了。关二爷那握刀的右手被人斩断,木头雕刻的手掌落在脚边。而他那柄天下闻名的青龙偃月刀此时正插在倒伏在他身前的马岩的背上,长刀钉穿了马岩身下的木地板,好似串着一颗糖葫芦一般将马岩的尸身彻底穿在了刀身上。

    这位以悍勇能打信奉忠义著称的大佬,最后的下场却是被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贯穿了身体,这不能不说是对他本人极大的嘲讽。恰如施邦诚,爱财如命,所以他人头被供在了财神爷的面前。

    齐耀辉上前细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马岩,扭头问年知非。“你做得到吗?”

    年知非没有拿手帕捂住口鼻,穿着一身警察制服的他面色沉沉,静默地看着马岩,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里所有人,做得到吗?”齐耀辉又问。

    年知非又点点头。“但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这一句话音极轻,好似答齐耀辉又好似只在答自己。

    齐耀辉轻拍年知非的肩头,扭头问陪在身边的何队。“有什么发现?”

    “凶手很狡猾,虽然鞋底沾了血,但他离开的时候都刻意将这些血脚印给蹭花了,包括尸身身上的那些。会不会有遗漏,或者痕迹鉴定能不能复原,现在还说不准。”何队沉重地叹了口气,又看向年知非。“但我们在现场同样找到了‘vic’品牌的喉糖纸。”

    年知非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齐耀辉也没有扭头去看年知非,只公事公办地道:“也就是说,可以并案了?”

    “还是老规矩,我们队里做好取证,跟总队交接?”何队了然发问。

    “对。”齐耀辉点点头,又问。“尸体都在这了?”

    何队伸手一指大厅内部。“厨房里还有两具,估计是逃跑的时候被杀手追上了,就一块杀了。”

    齐耀辉又跟着何队走向厨房,果然见到两具尸首,一具倒在门口,一具倒在厨房走道上。两具尸体都是背后中刀,长而斜的刀锋几乎将人劈成了两半。这样的伤口,像极了姜天美的致命伤。

    齐耀辉忍不住一声长叹,低声道:“看来是同一个杀手所为。”

    “但现场应该不止只有一个人。”年知非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外面一共有十五具尸体。如果只有一个行凶者,我不相信他有这么快。”

    “嗯?”齐耀辉和何队同时看向年知非。

    “施邦诚的母亲,唐三妹,81岁了。老年人行动缓慢,就算她听到儿子的呼救声马上出来,从起床到开门,至少需要半分钟。如果凶手的行动足够快,唐三妹就不会死在房门口。”年知非咬着牙,一字字地道。“还有,外面有个死者被砍断了两条小腿。武士刀虽然很锋利,但长刀劈砍人骨还是很伤刀刃的。可如果用短刀,死者就不会同时被砍掉两条腿。”

    “所以现场至少还有一个凶手,他的刀是比较厚重的。”齐耀辉低声补充。

    何队却持不同意见。“就算伤刀刃,那也没什么吧?”

    “何队,那不一样。”年知非微微摇头,轻声道。“能有一把使得惯的刀非常不容易,有时候这就是第二条命,不会轻易损伤的。”

    何队瞬间一窒,片刻后,他只觉一股难言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可过了一会,他却仍是感慨地拍了拍年知非的肩头。

    才见过两次的同事做出这个略显亲热的举动,年知非显然十分意外。可触上何队眼底的温和,他的心口又猛然惊跳了一下,赶忙回了一个笑容。

    齐耀辉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底隐约冒出一点疑惑。可眼下,也不是细究的时候。于是,他说:“当然,具体怎样,还得看现场取证的结果。监控……”

    齐耀辉话未说完,何队已经沉重地叹息。“这里地处偏僻,天眼还没装上。出事的时候又是晚上,根本没有目击证人。”

    齐耀辉一脸失望地点点头,又带着年知非在现场仔仔细细地转了第二圈。然后,他走出别墅,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是:“老严,带人去请姜天华!”

    鸿义社已经死了两位大佬,第一位大佬的头颅被带去了社团的公司,第二位大佬干脆死在了社团总部,这是对整个社团赤裸裸的挑衅。因此,两件凶杀案都必定与鸿义社有关。事到如今,无论姜天华愿不愿意配合,齐耀辉都必须让他说实话了。

    第59章 口供

    姜天华很快就被请到了刑警总队,这一次, 是齐耀辉亲自出面招待他。

    来到审讯室, 齐耀辉随手将手上的案卷资料往桌上一扔,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半天没有说话。

    齐耀辉不吭声, 在一旁负责做记录的年知非自然也不能发话,只好跟齐耀辉一起沉默地瞪着姜天华。

    两分钟后, 姜天华受不了了。“齐队长, 你把我带来你们警队到底有什么事?”

    齐耀辉偏着头看了他一眼, 冷冷道:“马岩死了, 就在昨天晚上。昨晚10点以后, 你人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什么?马岩死了?!”坐在对面的姜天华登时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怎么死的?”

    “坐下!”齐耀辉没有回答,只是一声厉喝。

    眼见姜天华在齐耀辉的冷眼下如受气小媳妇般回到座位,年知非即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天华闻言立时连声叫屈。“我跟马岩是好兄弟, 我会杀他?”

    年知非笑了笑, 神情极之嘲讽。“说说吧, 昨天晚上都在做什么?有没有时间证人?”

    姜天华看了看满脸嘲讽的年知非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齐耀辉, 终于不情不愿地答:“我昨天晚上……昨晚,哦, 昨晚没什么事,我一直跟家里人在一起。”

    年知非头也不抬,只自顾自地写着笔录。“那就是没有时间证人。”

    姜天华立马急了, 红着眼嚷嚷:“我跟家人在一起,怎么叫没有时间证人?”

    这一回,发话的是齐耀辉。“两起凶杀案,你都跟家人在一起?这么巧?现在,施邦诚死了,马岩也死了,以后你就是鸿义社的老大,恭喜啊!”说到这,齐耀辉用力一拍桌面,厉声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夺权,姜天华,你好大的胆子!”

    姜天华受齐耀辉一吓,即刻浑身一个激灵,忙苦着脸道:“齐队长,您知道我不是这种人!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齐耀辉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他。

    “是真的,是真的!”姜天华差点急出泪来,慌忙为自己辩解。“鸿义社以前是信义堂下面的分社,后来曲老板……啊不,曲江!曲江死了,我妹夫就拉着一帮兄弟自己干。我去得晚,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幸亏我妹夫罩着我,马岩又一向听我妹夫的……现在他们都死了,我在鸿义社那就是个屁啊!”

    “照你的说法,这想着杀人夺权的是别人了?”年知非抬头问道。“是谁?说出来!我们警方帮你清理门户。”

    “呃……”姜天华立时一噎。倒不是说他品性高洁不愿做那祸水东引的事,而是他们这一行,跟警察出卖自己兄弟向来是大忌。就算兄弟被抓进去了,兄弟的兄弟也不会放过他。更何况,姜天华也不能保证兄弟的手上就没有他的把柄。万一兄弟进来了又反咬他,到时狗咬狗一嘴毛,岂不是让警察渔翁得利了?

    眼见姜天华不肯老实交代,年知非也放下了笔,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他。

    齐耀辉和年知非两人一黑一白,此时一齐双手环胸看向自己,姜天华竟错觉好似面前是一对黑白无常来索他性命。可怜姜天华一个小会计,哪承受得了这种压力?不到半分钟,他就缩着身体小声说道:“我觉得不大可能是我们社团里的人……”

    “敬新社嘛!”齐耀辉大方道,“我们警方不是已经在帮你收拾了吗?还有哪个社团,说出来,警官一块帮你解决。”

    姜天华嘴角一抽,几乎要当场痛哭。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一旦他走出刑警总队的大门,他就要先被收拾了!半晌,姜天华方带着哭腔喊道:“齐队长,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啊!你是警察,你怎么能冤枉我啊?”

    见到姜天华嚎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年知非终于缓和了神色,翻开案卷先将马岩的尸体照片推了过去。“这是马岩的遗照,他死得还不算最惨,他那十几个兄弟各个死无全尸。”然后,又将昨晚凶案的现场照片一张张地排在姜天华的眼前。“你们鸿义社到底得罪了谁,你心里清楚。现在施邦诚被灭门,马岩和他的兄弟也死了。下一个,你说该轮到谁了?你确定,你还想为真凶隐瞒吗?你确定,你今天出了我们警队的门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姜天华低头看了眼照片,整个人顿时一抽,立马嚎地更惨了。

    年知非的话音却愈发温柔。“说出来吧。现在只有我们齐队长才能救你的命。”

    姜天华泪眼迷蒙地看看年知非,又看看齐耀辉,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我说,我说……我听说,我们鸿义社以前有条走私的路线,有几条船,以前专门帮信义堂运货。后来信义堂没了,这条线就停了……”

    年知非眉头一皱正要发话,齐耀辉却在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年知非登即会意,又低下头刷刷刷地记录。

    “两个月前,有人联络上我妹夫,说要借用我们的这条线一起做大买卖。我妹夫说,鸿义社已经洗脚上岸了,这大买卖就不凑热闹了。当时,这些人就很不高兴,说要我们‘走着瞧’。没想到……呜呜呜……”说到这,姜天华又嚎啕大哭。“齐队长,我都说了,你们要派人保护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