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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初晓第5部分阅读

    世子回府。”

    两名侍卫拉着明煦离开了。

    “奶奶就这么放过他?”我感觉这处置也太轻了。

    “你的名节比怎么处置他更重要。我已经写信给雍王,说明了媛儿的情况,他不会不知道轻重的。|奇_书_网|明煦那厮应该不会再敢造次。”

    名节?原来奶奶是这么想的。“奶奶怎么说府内防卫很严?我觉得很差啊。幸好这次是我遇上他……”

    “历来很严,不过发生这样的事,这防卫部署是要改了。你是如何发现明煦的?”

    “我当时正在做梦。我梦到我来到一棵琼花树下……”

    “琼花树?”姐姐和初晓失声叫道。

    我抬头看见他们表情极为古怪。这是怎么了?

    “对,琼花树,开满了白色的琼花,非常好看。‘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初晓浑身一震,睁大的双眼里竟露出慌乱的神色,脸色忽红忽白的。“你,你可有梦见什么人没有?”

    姐姐身体因震惊而微微颤抖,两只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袖。

    他们反应如此强烈,该不会是也梦到了吧?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承认的。“没,我感觉到房内有人就突然醒了。”

    “哦。”他们松了一口气。

    “当时我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抓住了明煦。他居然下了三滥的迷香!”

    “对了,赵成也说你房内有股香气。似乎这迷香没有对你起作用,怎么回事?”奶奶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个。那迷香怎么会对我没有作用?该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想起昨天晚上喝了那么酒也是没事,难道是身上的神血在起作用?“对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啊?”

    “我听到尖叫声,就醒了。过了一段时间,赵成来我院子找我,说你抓住了明煦。我来到前厅,派人去查看大家的情况,发现大家都因为你的叫声醒了。不多久,大家都来到前厅,但等了很久都没见你来。我只好叫小蝶去叫你。”奶奶说道。

    “哦。我是又继续睡觉了。”

    “你居然还睡得着?”木思轩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明煦不是都被抓了,有什么好再担心的?”

    木思轩白了我一眼。

    “妍儿没担什么心思就好。今天这事有敢在外面乱嚼舌头的,家法严处!”奶奶厉声说道。

    姐姐疑心如意是明煦安插的线人,将她赶走。丫鬟换成了杜鹃。

    我很是不解,如意那样的天真可爱,怎么可能会是明煦的内线?

    第十二章学堂

    四月初一,葬礼结束后,娘的牌位被转到祠堂供奉。

    四月初二,给爹、两位娘的合葬墓进行了祭拜。一切尘埃落定。远近的亲戚都返家了,姑父一家也离开了。我看着初晓上了马车,他回首望了望我们大家,眼神彷徨又迷惘。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我心中怅然。再见了,初晓。从今往后,你就仅仅是我表哥,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以为得在家守丧很久,奶奶告诉我第二天就得回学堂上课。这么快?古人不是很重视守孝吗?不是一般都得三年吗?

    奶奶说,太祖提倡“重生轻死、重养轻葬”,又说,“孝在心中,非着于形式”,现在守孝不强求一定得呆在家里。

    初三一大早,我被芸香叫醒。我看了看外面,只是蒙蒙亮,可能只有五点左右。

    “这么早叫我?”

    “已过五更天了。辰时要上课。”

    “那不是还有两个小时?”

    “小时?”

    “说错了,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我再睡会。”

    “小姐怎么这么懒啊?别人这个时辰都已在百~万\小!说了。”

    “要那么认真做什么?死读书有用吗?”

    “怎么没用?表小姐她不是进宫做女官了吗?”

    “我又不想做女官。”

    芸香秀眉直皱:“迟到了要受罚的。”

    “那好吧。”

    我勉强起床,没穿孝服,换了套白色素净的短襦、长裙。芸香将我头发集束在头部两侧,左右各插上一朵小小的白绢花。

    来到前厅,木思轩已经在了,他一身白色锦袍。

    “你怎么总是磨磨蹭蹭的?快坐下吃早饭吧。”

    “哦。姐姐她不用上学吗?”

    “她已经结业了。”

    “哦。”

    吃完早饭,我和芸香,木思轩和清竹各上了一辆马车。

    他们的车在前面行驶,我们的车紧跟着。第一次出府,免不了好奇这个时代的扬州的样子。我撩开车帘,一阵潮湿微凉的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花木清香。长长的青石板路延绵不断似乎永没尽头,两边鳞次节比、层层叠叠的砖木青瓦房舍、楼阁,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转过几个路口,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的马车向左驶去,而我们的马车转向了右。仅行驶了半里路程,马车在悦微书院门前空地停下。芸香先下了车,我紧跟着跳下马车。

    她瞪了我一眼,怪我太急了,说应该等她先摆放好脚踏。

    “这有什么关系?”

    “小姐应该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家闺秀?”我觉得好笑,“以前我是怎样下马车的?”

    “跳的。”

    “那不也一样?”

    “现在小姐不一样了啊,奴婢认为你应该能做个大家闺秀的。”

    我笑了笑:“我还是我,只想做我自己。”

    芸香无奈地看了看我,然后提起书箱和行李。“走吧。”

    学堂很大,处处弥漫着古香古色的书香气息,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又回到大学校园。

    左绕右绕,芸香带我来到一排青瓦木屋处,走到其中一间门前,说这是我的房间,中午休息用的。她打开房门,把书箱、行李放了进去。我走进去打量了下,房间布置精致紧凑。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课程表,说:“今天上午是律法,下午是骑射。课时各为两个时辰,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午饭学堂有专人烹制。”

    她从书箱里翻出律法课本、文房四宝。

    “走吧。”她说。

    她带我进了一间宽大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女童。她们见我进来,指指点点的,其中有几位是吊唁那天见过的。芸香来到第五排中间的长桌前,把课本、文房四宝摆放好。我在桌子后面的凳子上坐下。她走出教室和其他站在外面走廊上的丫鬟聚到了一起,但眼睛仍注视着我。

    过了一会,教室里坐满了女童。

    当悠远绵长的上课钟声响起后,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夫子蹒跚着进了教室。他满头花白头发,一张蜡黄的脸,像树皮似的皱巴巴的。他身体枯瘦干瘪、腰身佝偻,真令人怀疑是否风一吹就会散了。

    他开始点名。当点到我时,我应了一声。他用那双泛黄浑浊的小眼睛盯了我足有数秒,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点完名,他用拖长了鼻音的腔调慢条斯理地开始授课。

    枯燥乏味的课程、沉闷单调的教学方式,我只听了一小会就神游千里了。

    “木思妍!”一声刺耳难听的叫声将我拉回现实。

    我站起身,他叫我作什么?

    “本朝七部是哪七部?各部主要设有哪些官职?”

    上课还搞提问,晕,还是在现代上大学好,就算在课上睡觉老师都不会管。七部?听都没听说过。我只把我所知道的“六部”讲了出来:“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官职设有尚书、侍郎。”

    “听课要专心点,漏掉了商部。官职还设有郎中和员外郎。”

    “哦。知道了。”

    “坐下吧。”

    上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可以休息一小会。那老夫子仍留在教室内,女童们似乎比较顾忌,几乎没人说话,仅有几名出去方便了一下。

    过了一会,继续上课,直到午时下课钟声响起。那老夫子宣布下课后,女童们无不欢喜雀跃。

    待他离去,外面站立了四个小时的丫鬟们都一拥而进。芸香也进来帮我收拾东西。

    “来坐这里歇会。以后我上课,你下课时间再来接就行了,不需要在外面站那么久。”

    “那可不行。老夫人吩咐过奴婢要看着的,回去后要禀报小姐的上课情况。”

    “那下次你带个凳子来,在外面坐着吧,老站着也累。”

    “小姐人真好。奴婢不累的,都习惯了。”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太祖对奴婢制度改进了,但奴婢的地位还是要低人一等。“芸香你以后自称不要再用‘奴婢’这两个字了,直接用‘我’吧。还有以后我叫你歇着你就歇着。”

    芸香惊愕地看了看我,然后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又是奴婢?”

    “我……知道了。”

    上那律法课心里累得慌,回到房间,我在床上躺了会。芸香领来午餐在桌上放下,是四菜一汤两碗白米饭。我看了一眼,这学堂的菜倒也还做得精致。

    “一起吃吧。”

    “奴……我等小姐吃完了再吃。”

    “一起吃吧。等我吃完,饭菜都要凉了。”

    芸香依言和我一起用了午餐。吃完,她收拾起餐具,离开房间。

    我依旧躺倒在床上,眼睛无聊地盯着床顶打量。才过一小会,听见一声清脆的女声:“小妍!”我扭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粉色短襦、桃红色长裙的女孩子站立在我门外,她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身材窈窕,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年龄。我想起来,吊唁那天是见过她的,好像叫陶蓉蓉。今天上课时没有见到她,看她年纪应该不是和我一届的。

    “陶蓉蓉?”

    她微微攒起秀眉,走进我房间:“小妍,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我以前是怎么叫的?”

    “蓉儿。”

    “哦,蓉儿。”汗,怎么让我想起黄蓉了?

    她一步步走近,竟在我身旁躺下,将头偎依进我怀里。“我好想你啊,那天去给伯母吊唁又不能明说。”

    什么和什么吗?想我?用得着这么暧昧?我将她推开。

    她眼里竟然含上了泪花:“小妍不喜欢我了?”

    “喜欢你?什么意思?对不起,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

    “你变心了也休要给我找这个借口!你以前和青荷好,我不是从没怪过你?”

    “我变心了?我和青荷好?你什么意思?我一直是喜欢我表哥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其他人?更何况还是女孩子!”

    “怎么可能!你不喜欢女孩子又怎会加入我们镜盟?亏我对你一往情深,连盟主之位都让给了你!”

    “镜盟?是什么?”

    “磨镜同盟。”

    “磨镜?”我想了好一会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原来竟是女同性恋!我一直是喜欢表哥的,怎么可能是女同性恋!“我什么时候加入镜盟的?”

    “去年八月下旬。”

    “去年我不过才九岁。你怎么说我和青荷好?”

    “有两次中午,我无意中碰到你把我教你的技巧用在了青荷身上。”

    “哦,是吗?”我会对青荷那样?难道是青荷因此对我心生怨恨而杀我的?

    “小妍,就算你变心了,也不要离开我。”她猛地将我抱住,往我脸上乱吻。

    我正欲推开她,只听见芸香一声厉叫:“你在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陶蓉蓉闻言扭过头,我忙将她推开。“盟主之位还给你。从今往后,我退出。”

    “你,你!”她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转身离开前看我的那一眼,满是哀怨。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我以前连女同性恋都招惹上了?

    “小姐,你没事吧?那个不是七年级的陶蓉蓉吗?”

    “你也认识她?”

    “嗯,我以前陪小姐来学堂见过她两三次。她怎么会对你那样?”

    “哦,没事了。离下午的课还有不少时间,你歇会吧。”

    第十三章骑射

    离未时还有半小时左右时,芸香把我叫醒了。

    她让我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拿起弓箭行囊,带我往左走,远远的看到一个大型骑马场。“骑马场和射箭场都是敦儒书院的。悦微书院选修骑射的女子极少,没有专门的骑马场、射箭场。”

    “哦。”我心里惴惴的,我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该怎么办?

    我们从东大门走进骑马场,来到指定的集合地点,我发现只有一名十一二岁身着鲜红色劲装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她秀发如云、明眸皓齿、肌肤如雪,举手投足间带有一股英气。

    “木思妍,你来了啊?教习刚才来过,叫我们今天自己练。”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还真健忘。我叫耶律雪菲。”

    “契丹人?”那个历史上的同一时期,耶律阿保机刚刚成为可汗,尚未称帝建国,不知道这时代它是部落还是国家?

    “半个吧,家父是。”

    “哦。请问契丹是国家吗?”

    她瞪了我一眼:“当然!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契丹立国已经二十余年了。”

    “哦。”还真不太一样。

    一会后,两名侍从送来两匹骏马。我和她一人一匹。

    耶律雪菲拉过马匹,纵身上马,轻踢马肚,缰绳一抖,马鞭一扬,马儿长嘶一声,往北奔去。“我先走了。”

    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匹棕马,心里对以前唯一的一次骑马经历仍有后怕的感觉。

    “芸香,我该怎么办?”

    “我扶小姐上马吧。”

    我一足踏上马镫,在芸香的扶助下,勉勉强强爬上马背,战战兢兢地揪住坐骑的鬃毛,不敢再动。

    “哟,思思,以前骑术那么好,怎么现在连上个马都要人扶啊?”

    思思?谁叫的这么肉麻恶心?我向右一看,竟是明煦。只见身着白色锦袍的他一脸坏笑,骑着白马款款而来。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又遇到他?

    “不关你的事,给我滚远点!”

    “干嘛对你的夫君这么凶嘛!”明煦一脸暧昧地笑道。他声音引来了几名男孩子,大概是他的同窗。

    夫君?“你胡扯什么!给我滚!”

    他大笑道:“滚?也行。换个地方我还会很乐意,譬如,你的红木雕花大床上。”那几名随他而来的男孩全都轰然大笑。

    我恼急,愤怒地对他挥舞小拳头。“无耻之徒!那天没被打够?信不信我揍你!”

    “你舍得打吗?打坏了本夫君,以后谁亲你?”

    “自恋狂一个!谁稀罕!”

    “不稀罕?本夫君的吻技,思思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啊?”芸香很吃惊。

    我胸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居然还敢再提那事!“我讨厌你!你给我滚!”

    “讨厌?真会说违心的话。我看你当时也是喜欢得紧呢!开心地都笑出了声。”他放肆大笑。众男孩皆大笑。

    “关你屁事!我是梦到自己捡到块金元宝!”

    “捡到金元宝?你们木家日进斗金,还会看得上块金元宝?”

    “谁都不会嫌钱多,更何况是白捡的!”

    “是吗?”他谑笑着凑近我脸蛋。

    这家伙想干什么?吓得我立即把头埋进马背。只觉马身猛地一震,我扭头一看,竟是明煦这个变态踢了我坐骑屁股一脚。马儿吃痛,发出长长的嘶叫声,载着我向前疾奔而去。

    “啊!”我吓得尖叫起来。

    “小姐!”芸香也失声尖叫起来。

    “今晚,我父王会到你家登门提亲!以后就陪本夫君慢慢玩吧!”明煦冷冷丢下两句话,尔后哈哈大笑。

    什么?提亲?因惊吓而空白的大脑似乎不能很好地思考。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我头深埋在马背上,紧紧拽住马鬃,不敢动弹分毫。哪知马儿突然纵身一跃,试图跳过平日练习用的障碍物。我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大惊失色,居然松开手,从空中栽下来。完了,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了!我闭上双目。

    但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与地面做最亲密的接触,我落入了一个并不宽阔但却无比温暖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是哥哥!我太激动了,居然是他救我!

    “明煦这厮实在太过分了!”哥哥满眼怒火,缓缓将我放下。

    “哥哥怎么正巧在这里的?”

    “我本来在射箭场,田博告诉我明煦那厮去找你麻烦了。我赶忙过来,远远看见他用脚踢你马,你马受惊失控,我急忙追了上来。”

    “幸好有哥哥。那垃圾说他老爹晚上要来我们家提亲。”

    “什么!”

    “肯定是明煦他搞的鬼!奶奶并不知道我和他有过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哥哥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那天晚上明煦进我房间亲了我,我才会醒的。”

    “你怎么没早说?”他质问道。

    “说了有区别吗?我只不过是当被狗啃了一下。”

    “这个垃圾,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哥哥,教我武功吧,我自己来对付他。”

    “这个有点难。”他面露难色,“你和我练的不是一路功夫。”

    “嗯?”

    “你以前练的是拳脚的外家功夫,而我练的是祖传的剑法。”

    “那我跟你学祖传的剑法。”

    “木家剑法一直是传男不传女的。”

    我很是失望。

    木思轩看出我的失落之意,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林叔还愿意再教你。这么多年,气应该早消了。”

    “林叔?上次来吊唁的那个?”

    “是的。”

    “我惹怒他了?”

    “你五岁那年,本来林叔看在和爹以往交情的份上,是收了你为三弟子的。你跟他学了将近半年的拳脚功夫。有一天,你说话伤了他,惹得他大怒,将你逐出了师门。”

    “怎么回事?”

    “你练的拳脚功夫是最需要扎实的功底的。林叔一开始让你扎马步,扎了四个月之后他传给你一套拳法、一套腿法。你学得并不好,总是忘招。林叔不太满意,仍旧叫你每天扎马步。你那时年幼,根本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又扎了近两个月,终于有一天你失去了耐性,对他大声嚷叫:‘你就知道叫我扎马步!我若是我前母的孩子,你还会如此待我!’你的话犯了他心中大忌,惹得他勃然大怒。那天他气得拂袖而去,第二天便派人送了封信给奶奶,说是不收你这个徒弟了。”

    “他和前母?”

    “二十年前,爹和他一起去泉州做生意,遭遇一帮流寇。”

    “天下太平怎么会有流寇的?”

    “自天佑年间起,沿海一带时有流寇,他们烧杀抢劫、□掳掠、无恶不作。为首的姓姚,据说是当年姚长君的后代。流寇最初只有一些反对朝廷政权的汉人,后来他们和一些倭人勾结起来,危害甚大。先帝曾试图招安流寇,但流寇并不肯归顺,依旧危害四方。先帝临终前,命雍王、瑞王分别镇守扬州、泉州两大港口。瑞王年幼,无力威慑流寇,以致泉州一带流寇肆虐、尸横遍野。”

    “嗯。他们英雄救美?”

    “是的。爹和林叔从流寇手中及时救出了一对姐妹。姐姐名韩婉,妹妹名韩姗,父亲是汉人,泉州富商,母亲是胡人。她们父亲这次原打算携全家前往杭州做生意,没想到遭遇了流寇的突然爆发,全家仅剩下她们姐妹二人和一名身受重伤的侍从。泉州已不安全,两姐妹不愿返回泉州家中。爹和林叔决定先将她们带回扬州安置,待泉州流寇平定后再将她们送返。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又遭遇一批流寇。爹因护着她们剑法难以施展,被流寇重伤。爹强撑着伤痛和林叔一起歼灭了数十名流寇,剩余的见状纷纷逃逸。回到扬州,爹和林叔找了一处宅院将她们安置下来。爹和韩婉日久生情。林叔也喜欢上了她,但未能赢得芳心。虽然奶奶极力反对爹娶一个胡人女子,但最终爹还是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前母。没能娶到前母,林叔很是伤心,他终身都未娶妻。足足有好几年,他都没再和爹来往,直至爹后来又娶了娘。”

    “前母不是还有个妹妹吗?为什么他不娶呢?”

    “前母的妹妹比前母更像胡人,不但眼睛是蓝的,连头发都是红的。林叔说自己不喜欢。”

    “哦。那前母死后,爹为什么不娶了她呢?”

    哥哥环顾了一下四周,附耳道:“韩姗就是那个被太后赐死的德妃。产中的前母因她的事深受打击,不幸患病去世。她们姐妹俩都是红颜薄命。”

    “原来如此。她们真可怜。”

    “是的。”他叹了口气,说道,“后来奶奶又找其他师傅教你武功,但都因受不了你,呆的最长的也不过一两个月。当第十位师傅气跑后,奶奶便不再找人教你武功。你后来就自己瞎练,既不会内功,也不会轻功,只练就了一身的蛮力。”

    “不会吧。”汗!

    “怎么不会?今天我先教你射箭吧,你手臂力量还在,应该不太难。”

    我想起弓箭还在芸香那里,向马驶来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人影。她人呢?

    “小姐在找我?”芸香在背后说道。

    “哇!拜托你不要吓我!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看小姐和少爷聊得正起劲就没打扰。”

    我瞪了她一眼,死丫头。我问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哥哥,你说奶奶不会答应明煦他老爹吧?”

    “怎么会?奶奶一直想把你嫁给初晓。”

    “为什么?”

    “奶奶说,初晓脾气最好,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他能容下你。”

    “表哥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我对他已经放弃了。

    “别担心了,奶奶一定会推掉的。”

    “嗯。”

    “我们骑马去射箭场。”哥哥说道。

    “我不会骑马。”

    “你仔细看好我的每一步动作,记住一定要拉紧缰绳。”哥哥纵身上马。

    我按照哥哥的步骤上了马,似乎并不太难。我让芸香坐到我身后。她很害怕,紧紧拽住我衣服,身子不停在发抖。我轻挥马鞭,夹紧马肚,紧随哥哥的马匹向北驶去。

    出了北门,来到射箭场,清竹迎了过来。下马后,清竹帮我们把马系好。

    “先练最简单的,待骑术和箭术都有基础后,练马上射箭,就像她一样。”哥哥向远处指了指。

    “哦。”我极目望去,只见一匹疾行的红马上一抹红影搭箭弯弓,箭箭均中靶心。

    “是耶律雪菲,她真厉害!”

    “你以前一点也不比她差。”哥哥微微一笑。

    “我会有这么厉害?”

    “若非如此,又岂能得优秀?”

    哥哥带我来到距箭靶的十丈远处,给我详细讲解完射箭要领。

    我静下心,举起弓,搭上箭,弓拉满,瞄准靶心。箭离弦而去。六环。

    “还行。多积累点经验,以后会越来越好。你先练着,我去方便下。”哥哥说道。

    “嗯。”

    我接连射了十几箭,多在五环至七环之间,最好的八环。

    “思思站这么近才射五六环啊!”

    又是他!今天真不走运。无视他的存在。

    他却不知趣地凑了过来:“本夫君来教教你。”

    他又打什么鬼主意?我连退数步,和他拉开距离,警惕地瞪着他。

    “怎么这副表情?本夫君可是真心想教你。”

    “不必了。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别再说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啊?”他嬉皮笑脸道。

    想诓我上当?没门!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继续拉弓射箭。我一箭离弦。只见另一箭紧追而去,未到半途,一阵破木之声,我箭被它击成片片碎片,而它正中靶心。

    “明煦你个混蛋!”我失去理智,搭上箭,对准他。

    “小姐不可!”芸香和清竹失声叫道。

    “你真想谋杀亲夫啊!”明煦陡然笑意尽失,面上罩起一层严霜。

    “住口!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只见他身形一晃,我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弓箭已到他手中。他居然会武功!

    “还真当我不如你了是吧?那晚我大意才中了你的阴招,就你这点功夫还想跟我比?”他把我的弓箭狠狠往地上一摔,脚一踩,“咔嚓”一声,弓已断。他手掌疾翻,快如闪电,我还未及反应,已被他点住,再也不能动弹。他左手捏紧我的下颚,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夹杂着满腔的愤恨和怒火。

    “你快放开我们家小姐!”芸香和清竹惊慌地跑过来想拉开他。

    “烦!”明煦右手疾点将他们点住。

    “你会武功怎么还用下三滥的迷香?”

    “那是迷香吗?”他嗤笑道,“知道天香和合散吗?”

    这名字一听就是……“你用的,竟是□!”

    “现在才知道啊?本夫君真的很好奇,你吸了那么久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我年纪小,当然对我没作用。”

    “是吗?”他用右手执起我的一缕青丝,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晚你踢中的可是本夫君的命根子。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言毕,他猛地抓住我头发用力向后一扯,我的头被他拉得向后仰,头皮一阵生痛。我可怜的头发!

    我强忍住疼痛和不适,对他讥笑道:“看你气成这样,该不会是不举了吧。”

    “不举,笑话!思思看来很关心本夫君呢!要不要我亲自给你证明一下啊?”

    “你,你变态!我才十岁!”他真是个疯子!

    “本夫君就喜欢幼齿的!”他阴阴冷笑着,长臂一抄,将我夹在腰间,跨上马背,纵马驶去。

    一阵恐惧袭来。“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干什么?思思刚才不是很关心吗?怎么现在倒害怕了?”

    “我不要!你快放开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他能拿我怎样?草包一个!”

    “救命啊!救命啊!”我尖叫道。好像有人听到我的尖叫后,赶了过来。

    “你真烦!”他点上我哑|岤。

    “放开她!”一声清脆的叱声传来。我仰头一看,是耶律雪菲!她纵马拦住明煦。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夫妻?”耶律雪菲满面疑惑。

    我对她摇头辩解,心下不禁大急: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你骗人!木思妍才多大啊!”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让开!”

    “不让!”

    “就凭你也想拦住我?”明煦冷笑道。

    “她拦不住,那我呢!”哥哥怒喝一声,纵马而来。伴随着清越的龙吟之声,腰间长剑拔出,直指明煦。

    “哼!那也未必!”明煦将我横放在马背上,亦抽出腰间长剑。

    “是吗?”哥哥轻蔑地说道。

    两条白色的人影几乎同时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交错。我看不清他们是怎么出招的,只见两片耀眼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过得片刻,两条人影分开,缓缓落地。胜负已分。哥哥毫发无损。明煦胸口处的衣服则被挑破了,他剑眉微皱。

    “承让!”哥哥收剑抱拳,轻身向我飞来。

    明煦面露狞笑,提剑向哥哥身后刺去。

    看到这一剧变,我惊得魂飞魄散,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心!”耶律雪菲急呼。

    哥哥身形未变,手腕一转,将剑向后反刺而去,正中明煦手腕。明煦长剑脱手而出,斜斜插入地面。

    哥哥解开我|岤道,抱我下马。

    “谢谢耶律姑娘!”哥哥对耶律雪菲抱了抱拳。

    “不用谢!他太过分了!竟然搞偷袭!”耶律雪菲愤愤不平道。

    “我也想不到他竟如此阴毒!”

    “剑还在手,就不代表我已输。”明煦不以为然。

    “和这种人比武实在是有污我的名声,我们走吧。”哥哥抱起我坐到他坐骑上。马鞭未及落下,哥哥想起了什么,对明煦凛然道:“我们木家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王府的提亲的,你最好回家后叫你父王不要来,免得丢了面子。从今往后,还请你不要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木猴子!我不但要抢你的妹妹,我还要搞你的相好!”

    哥哥身体僵住,我感觉到他全身笼罩在愤怒之中。哥哥的相好?他才多大啊。

    “你最好不要去招惹紫雾!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招惹?我只要稍微勾下手指头,她就会屁颠屁颠地跟我跑了。”

    “你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哟,看她把你迷得。她是哪种人,这全扬州城谁不清楚啊?就你傻子一个。”

    “你不要污蔑她!”

    “污蔑?是谁去年勾搭上马仲南的?今年又是谁一出名就将马仲南抛弃,改投你怀中的?”

    “你胡说!”哥哥狂怒得全身发抖。

    “哥哥,你冷静点!那个紫雾是谁?”

    “思思居然不知道紫雾是谁?有意思。木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吗?”明煦扬了扬眉,谐谑道,“那就让本夫君来告诉你。这紫雾啊,是今年扬州的花魁,一个待价而沽的□,一个人尽可夫的□。”

    “你闭嘴!我不许你侮辱她!”哥哥怒不可遏,拔出长剑。

    我忙用手按住他剑:“不可!”

    明煦不屑地撇了撇嘴:“瞧你这副模样!为了那种女人可是不值得。你妹夫我可是为你好。”

    哥哥又待发作。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不用理他,我们走吧。”

    “请你不要再打我妹妹和紫雾的主意!不然别怪我的剑不长眼。”哥哥提了提缰绳,马鞭一挥,夹了夹马肚。马放腿跑开了。

    “我会怕?我告诉你,你妹妹和紫雾我是要定了!”明煦亦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回到原地,芸香和清竹仍在那里候着。芸香望着手上的断弓,一脸丧气:“小姐,弓被那家伙踩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

    “妍儿先用我的,以后我给你买把好的。”

    “嗯。”

    继续练了一个时辰左右的箭,下课时间到了。

    哥哥对我说:“以后你放学先别急着走,等我到你们学堂接你,你再和我一起回府。我怕明煦那厮对你不利。”

    “好的。”心里暖暖的。

    第十四章提亲

    我和芸香回房间草草收拾了物品后,来到学堂门口。府里的马车已经在学堂前候着了,我叫驾车的吕伯先等会,等哥哥来一起走。片刻后,哥哥的马车来了,哥哥叫清竹下了马车,让我和他坐一辆。我坐上哥哥的马车,清竹和芸香坐上吕伯的马车。一路上,相顾无言。

    许久后,我问起紫雾的事:“哥哥,紫雾她在你眼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不是在我眼里,而是她实实在在是位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她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品格高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明煦说她……”

    “他只是在妒忌。他不是没追求过紫雾,但紫雾没理他。紫雾说,明煦那种人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哦。哥哥是有意娶紫雾为妻?”

    “我是想,可我现在却没有能力救她出火坑。”

    “没有能力?”

    “给她赎身至少需要十万两白银,我拿不出。”

    “我们家没钱吗?”

    “不是我们家没钱,是我没有。家里财物不归我管。娘在世时,家里一切都是由她打理。娘从不允许我们到账房支取银两。除了过年收到红包外,我只能按月领到月钱。今年还好点,每个月有三十两银子,前两年每个月只有二十两。”

    “一个月只有二三十两?”

    “不算少了,二十两银子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但是这些银子拿到烟花之地去就实在是太少了。我是今年元宵节认识紫雾的,之后和她见面多次。前两年的积蓄便所剩无几了。”

    “还剩多少?”

    “六十几两。”

    “不会吧,哥哥这么穷?那我以前有领过月钱吗?我把我的给哥哥。”

    “你哪有月钱可领?过了十岁生日才可以开始领。”

    “那我以前总有红包吧?”

    “我们每年的红包都有三四百两吧,但我十岁以前的红包基本上是被娘拿走了,她那时说是帮我存到钱庄的,后来银两就没踪影了。我想你的也应该是吧。你现在手上的银两不会比我的多。”

    “真像我在那一世的情况。那现在娘去了,家里归谁管?奶奶吗?”

    “奶奶没有心思管这些,她准备请林叔来临时帮我们家管账,直至明年我结业。”

    “那就等到明年?”

    “太遥远了。我真怕明煦铁定了心和我争,强行将紫雾赎身。”

    “也许明煦他拿不出这么多,毕竟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况且我看他那种人未必会舍得为紫雾花那么多钱。”

    “但愿如此吧。”

    马车在侯府前停下,哥哥先跳下了马车。我跟着跳下去,落地时没站稳,哥哥用手扶了我一下。我感激地看了看他。他只是笑了笑,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我们这时注意到侯府前已停了两辆豪华的马车,两名车夫正无聊地坐在马车上等候着。

    哥哥指着其中一辆说道:“这辆我认得,是明煦的。那辆难道是雍王的?”

    “不是叫他们不要来,怎么还是来了?”

    “他们是在我们前面到的,看样子是雍王直接到学堂接明煦过来的。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不了。我想去看看。”

    “好的,我陪你。”

    我和哥哥带着芸香、清竹回到侯府。吕伯他们将马车牵进院内。

    我们看见奶奶和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正厅内谈话。那位男子,大概三十五六岁,相貌堂堂,头束金冠,腰束玉带,身着一袭黑色锦袍,衣面上用金丝线绣成几条神气活现的蛟龙,浑身上下透着股威严的王者之气。明煦坐在他下首,换了件红色锦袍,倒也显得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他发现我们走来,竟对我们友好地笑了笑,似乎对下午的事已忘怀。

    进了正厅后,我们按礼节拜见了他们父子。奶奶却示意我们下去。我们只好离开正厅。我很想知道结果会怎样,不知道奶奶是不是真的会像哥哥说的那样拒绝雍王。出了厅门后,我们并没有走远,一起站在外面偷听他们谈话。

    奶奶说:“非常感谢雍王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给敝媳拜祭。”

    雍王说:“姨母见外了。小侄前两日军中事务繁忙未能得空,仅叫煦儿和敝府管家前来,实在是抱歉。”

    “雍王心意已到,敝府上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