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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如我心第6部分阅读

    装没有听见,但这件事就像一片阴云似的,时时浮在我的心里。

    “不舒服?”江袭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我向后退了一步,跌入他的胸膛,我并没有跑开,只是淡淡地否认:“怎么会呢?”

    江袭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就像一对恩爱夫妻似的,相互依偎着站在窗前,一同欣赏着动人的月色。我第一次觉得,月光像丝缎一样柔华,散发着镇定人心的光泽。

    “缺什么,就跟张嫂说。”江袭的语调流露着怜惜,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什么都不缺。”我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是必不可少的,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奢侈了。

    江袭没有说话,像是突然添了心事似的,气息略带凝重。我垂下头,难道我又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吗?我实在想不出是哪一个字,那一句话惹得他不高兴。

    “我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向上瞄着他,结果也只敢把视线停留在他的下巴。“你说呢?”江袭问话的语气倒似平和。

    “我不知道。”我接着把视线转移到窗外。

    “你怕我。”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确认过了。

    我笑了一下,反问他:“你想确认什么?”

    “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他的回答,是做假设还是下结论?我没有听出这句的深意。江袭的心,总是很难琢磨,他常常是很少说话,只是凭着一双眼睛去判断,任何的话、任何想法也都只会放在心里。这么一个不坦白的人,该怎么和他相处,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

    “你要我怎样做才开心?”我很笨,的确很笨,笨到要问这种问题。

    他抚摩着我的头发,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隐隐约约中,我觉得他好像是在叹气。

    我抓住他另一只手,皱着眉,抬头看着他,那依然是平静得看不出波澜的表情。也许是我的错觉,我这样想着。

    “过些日子,我有一笔生意要谈。”他淡淡地开口。

    “哦。”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就是说他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的意思吧?我失笑,真是含蓄的说法。我转身微笑着看他,令他有些诧异。我接着说,“我会等你回来的。”

    这句话,其实我只是在自嘲而已。我知道江袭是疼惜我的,可是那又怎样呢?基于我尴尬的身份,是没有资格问他要去什么地方、这一去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话的。

    “想要什么礼物?”江袭问。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我摆出快乐的笑容,眼睛也眯了起来。

    江袭满意地一笑。他一向是个爽快又大方的男人,只要要求不是太过分,他通常都会予以满足。

    我的心又觉得微微地刺痛,因为江袭不能给他身边的女人爱,所以才会给她们更多的钱。其实这个道理我早就该明白。而我,作为在他眼里和其他女人不同的这一个女人,也只不过是因为不会向他频频伸手,更不会让他看到我对金钱的贪婪,所以才会让他觉得于心不忍。

    “在想什么,小鞠?”江袭诱供般的声调响在我的耳畔。

    我虚伪地一笑,扯谎地随口应付道:“我在想该要什么礼物。”

    视线在慌乱中落在了反光的玻璃上,我看到了江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我的一举一动,就连我的一个眼神都逃不出他的视线。我在心底里暗暗发问,江袭,为什么你要这么精明?

    “小鞠。”江袭叫着我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哪怕是恨我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望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困难得说不出话来。我的恨与怨,早就烟消云散,如今拼命抑制的,是我尘埃散尽后的真心啊。这样的话,我是不会对他说的。而他呢,又何曾许我一个承诺。除了强迫我,又做过什么对我好的事?我的心他不懂,他的心我更不懂,却偏偏要在一起。

    “我们好像都不太懂怎么说真心话。如果你到我的心里来看一看,也许就会住在那里吧。如果我到你的心里看一看,是不是会怕得再也不敢面对你?或者,不敢面对我自己?”因为那里,并没有我。而我的心里,却全都是你。我别开头,不去看他,潇洒地、坦然地说笑,而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到了最紧。

    “小鞠,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变聪明一点?”江袭叹息的声音藏着浓浓的失望。

    这种话,他究竟要念几遍才会罢休。我真的有那么笨吗?疑惑地斜睨着他。

    江袭紧紧地贴着我,微微地翘起唇角。是多久,没见过他这般发自内心地微笑了,几乎让我移不开视线。

    我也随着他的微笑而微笑,舒展开皱起的眉头,轻轻依靠在他温暖的胸膛。

    夜色深沉,在月光的映照下,窗外的世界也分外宁静,就连我的笑容也变得恬淡,真想就这样到老……

    “少爷。”小碧月冒失地走进客厅,打断了我们享受二人世界。

    “什么事?”江袭的语气变得严厉。

    “是江家主屋那边打来的电话。您要接吗?”小碧月一手捏着电话的机身,一手捂住话筒。

    江袭接过电话,吩咐小碧月说:“你去休息吧。”

    看着小碧月离开客厅,江袭这才举起电话,不怒而威地报上身份:“我是江袭。”

    我听他的语气,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正要默默地退场,却被江袭抓住手腕。看他的眼神,我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江袭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是一个不喜欢在电话里讲废话的人,只对着电话说了寥寥几句:“我做事不喜欢别人插手,更不想听别人威胁我。至于详细情形,明天再说。”

    语罢,江袭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我看着他,已经略微猜到了这个深夜来电的内容。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连城——也就是江袭的父亲,对江袭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也就是我,而退出与安德列先生合作机会的竞争,令他非常震怒。对于江氏来说,虽然江袭贵为总经理,全权负责江氏的生意往来,但是他不是江氏真正的主人,如果没有和他父亲的血缘关系,他也只是替人作嫁而已。

    江袭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像是要离开的样子。我看着他,没有做声。

    江袭看着我说:“不用等我。”

    说完,江袭就转身出门了。

    看着突然冷清的客厅,看着窗外依然明亮的银月,我在心里叹了一声,然后拉拢了窗帘。我自认绝非江袭的最爱,甚至连他爱不爱我都难以确定,也不敢痴心妄想些什么。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做呢?

    “小姐,你要喝点水吗?”小碧月从厨房里出来。

    我连说话的劲都没有,只是使劲地摇着僵硬的脖子。走进卧室,关上门之后,还在门上依靠了片刻,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样疲惫?我嗤笑自己的无能和软弱。

    趴在卧室绵软的被褥中,酸涩的鼻翼小声地抽动,泪水不经意地滑落,我用手背擦去,却怎么样也擦拭不尽。一边是绝望一边是挣扎,我站在这两种心情的中央,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觉得异常的遗憾,因为我不是名门望族的富家小姐,所以根本没有资格去攀附江袭。如果是爱,那就更可怜了,因为我是这样的……这样想去为他做些事情,可是却只能成为累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盒面纸摆在我的眼前,我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说:“谢谢。”

    “怎么女人会有那么多眼泪?而且总是无缘无故地流个不停?”江袭用一种怜惜中略带着揶揄的口吻说话,仿佛是在嘲笑我。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善解人意的小碧月,说:“怎么是你?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我是谁?难道你还约了别人在你的床上过夜?你胆子不小嘛。小鞠。”江袭装模作样地表示愤慨。

    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的想象力一点不比爱嫉妒的女人差。

    江袭一笑,顺手把他手里的钥匙搁在床头边的柜子上,接着用他的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说:“不要哭了。都变成兔子眼小鞠了,我可没有胡萝卜给你吃。”

    我“扑哧”一声笑了,不好意思地用手揉着眼睛,心里的滋味是五味杂陈。

    对望中,我擦干了眼泪,问道:“我该怎么办,江袭?是秦王利用了我,可是为什么你却不怪我?”

    他挑挑眉毛,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跟你赌气,是我不自量力,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说。

    “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决定回到我身边了,是不是?”江袭抚摩着我的脸说,他想要的,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我此刻方真的明白。

    “不会再逃走。”我十分肯定地说,“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除非……”

    “除非?”江袭似乎很不满地重复。

    “除非你让我走。我的底线,你是很清楚的,绝对、绝对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我绝对不会做一个破坏别人幸福的女人。”我不愿意把这种话挂在嘴上,因为一旦提起,我的心就有种滴血的疼痛。

    江袭没有说话,用仿佛是报复我似的力道,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床上的枕头、面巾纸盒子、衣服等等,都掉落在床下的地毯上。

    床头的灯也已熄灭,身心皆醉的那一刻,我隐约听见江袭说:“我们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第9章(2)

    蓝丝绒的窗帘拉拢得密实密缝,卧室里朦朦胧胧的没有光线,我眨眨眼睛,暗自抱怨为什么醒得这么早。也许是怀了什么心事,让我惴惴不安地无法再多睡一会儿。

    是昨夜江袭呢喃中无意说的话吗?我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清楚他的发音,孩子、我们的……

    他的这种决定让我惊恐。我从未想过我会做一个孩子的母亲,我并不恐惧男女之情,因为我想寻找依靠,但是……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绪,这让我回忆起了儿时的情形。一种顷刻间把我碾成粉末的痛苦感觉,在我的心里隐隐作痛。

    我翻个身,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背对着江袭。牙关紧紧地咬住下唇,眼睛有种充血却无泪的涨痛。但是那种痛苦还是没有被我强忍下去,反而痛苦地呻吟出声。

    “小鞠,你胃又疼了吗?该死。”江袭从我的身后搂住我,然后吼道,“张嫂——张嫂——快拿止痛药过来。”

    我伏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江袭温暖的怀抱和强而有力的臂弯让我觉得安全。

    “来了来了,小少爷,这是止痛药。”张嫂说。

    “还有水。”小碧月说。

    “放在桌子上。”江袭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出,他显然已经知道我并不是胃疼,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地说,“你们先出去。”

    “江袭,对不起、对不起。”我松开咬住江袭肩膀的嘴,在喉咙里哽咽着这些话。

    “我的小鞠做噩梦了?”江袭轻轻抚摩着我的背脊,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着婴儿入睡的慈父。

    我仍然紧紧地靠在江袭的肩上,他将被子拉到我的肩上,然后整个人都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我的头发贴着他的脖子,腮上的泪水被他轻轻擦拭着。

    “嗯。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已经纠缠了我十几二十年的噩梦。”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一刻,我是那么地依赖着江袭,他规律的心跳比任何东西都能抚慰我的心。

    “说说看,小鞠。跟我说,我想听。”江袭说。

    “你不会懂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说到这里,我惨笑一声,接着降低了语调说,“虽然我也不是。”我并不是孤儿,这个世界上也许还存在着跟我骨血相连的人,可他们是我的梦魇,是会一辈子纠缠我的噩梦,让我宁愿我是个孤儿,就不必在梦里承受几度被最亲的人抛弃、虐打、憎恨、利用、出卖的痛苦。

    江袭吻了我的鬓角,他也叹息着,仿佛能理解我的心思一般,“你还有我。”

    我点点头,笑笑不语。这句话是很让我感动,难道他执意将我锁在身边,就是为了平复我这道溃烂不堪的创口?然后再留下更深的伤痕?我笑着,却是那样的心痛。我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因为这句话而索要什么承诺。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自己可怜。

    “我梦见了我小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天真无邪。我不知道为什么生下我的妈妈会不要我,给我吃喝的爸爸骂她是脿子,后来的继母有了小宝宝。那是我的家吗?不是的。那是我的亲人吗?不是的。那我该去哪里?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带我走的妈妈,真的是生下我的妈妈吗?我真的好迷惘。”我呢喃自语。

    江袭的食指贴着我的唇,然后说:“只是一个梦,现在你已经醒了。”他似是在解着我的心结,可我已愁肠百结。一半是前因,一半是为他。

    我抬起手,胡乱摸了一下眼睛,手腕上粗糙的褶皱,让目光呆滞。

    江袭握着我的手,不让我再对着那伤口发呆。

    我闭上眼,说:“我没事,只是一个梦罢了。”

    我这样地逞强,可曾让他的心有一点点好受?还是被他看穿了我的逞强,而更让他难受?我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觉得好黑。

    “小鞠,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江袭还未说完,就被我打断。

    “不。”我猛地惊叫。我仰着脸,目光炯炯,却泪流不止。

    江袭重新将我紧紧箍在身畔,发狠地吻着我,然后他说:“为什么不要?”

    “我害怕,我害怕。江袭,我们能不能不要孩子……”我抓着他的胳膊,希望他改变主意,可当我看到他眼里那一抹失望的时候,却犹豫了起来。

    “傻瓜,哪有夫妻会不要孩子的?”江袭笑了,笑容像阳春白雪一般。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震惊,震惊得让人措手不及又目瞪口呆。

    江袭伸手拧着我的鼻子,然后“哈哈”大笑。

    我还未笑出来,就听卧室的门外一声怒喝:“混账东西!”

    随着这一声咆哮,卧室的门也被人一脚踹开,门把手“咚”地撞在墙壁上,门口站着一位怒目圆睁,体态剽悍却略显老态的男人。他长得真像江连城,我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可是……似乎有些愚蠢,因为他真的是江连城。

    江袭不动声色的样子,让我也从震惊中变得镇定。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张嫂和小碧月,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先于江袭开口,我说:“张嫂、小碧月,招呼客人到客厅用茶。”

    “是、是。”张嫂连声应承,她已然神色镇定,见惯了场面的她,也许只是被这一突然袭击吓到了,而绝非是怕了谁。张嫂有礼有节地说,“老爷,这边请。”

    一声冷哼,江连城气呼呼地扭头走开。

    我望着江袭,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种复杂的表情。我叫他的名字:“江袭。”

    江袭回神似的看我一眼,说:“小鞠,你的噩梦,我也做了二十年。”语罢,江袭便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然后去了客厅。

    我不禁猜测着他的心意,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隐约记得,江袭和江寻并非同出一母。江袭的生母早年过世,江袭的父亲却不出三月便再娶新妇,而未足十月,江寻就早早出世。报上也有传闻,说江袭的母亲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气,冷得我直打寒战。

    我从衣柜里随意拿出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踌躇着该不该出去打个招呼。心下已暗自料定,江连城肯亲自走这一趟,必定是为了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而最近出的事里,就只有江袭为了我而放弃跟安德列合作的竞争是一件大事了。如果我这样出去,会不会让他更为恼火呢?

    在我犹豫之际,就听得江连城高声嚷嚷道:“你这样做会毁了江氏集团,如果你不听我的,就休想分得江家一丁点的财产。”

    我推开门,江家父子的眼睛都“嗖”地集中在我的身上,我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他们。

    江袭背过身去,影子落在身后,面朝着玻璃窗,似是在远眺着窗外的某个地方。他淡淡地说:“你不必威胁我。”话音未落,他又轻轻笑出声来,侧脸扬眉看着江连城,继续说道,“还没有到最后关头,胜负也未见分晓。”

    江连城看着江袭,我实在猜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江连城的眼神里,并没有一丁点对儿子该有的感情。而江袭的表情,却像在玩弄着谁似的无情。他们真的是父子吗?我深深地在心底里叹息。我并不懂亲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可是我知道什么是爱恨交织。江袭,令我心痛不已的男人,此刻正激发着我的爱。

    “你是说,陈氏集团如果打败东皇,那么,你就可以借用陈氏来取得安德列的融资?你以为陈纤儿和她的狐狸老子会同意?哼!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别忘了你是怎么对待陈纤儿的!混账东西!”江连城说道。但听他的语气,倒也没有全盘否定江袭。也许是因为江袭,他本身就是有魔力的,特别是对女人和敌人。

    江袭笑了两声。从他的表情我就看得出,他完全是口是心非的样子。他说:“我正有此意。”

    江连城乘胜追击一句:“最好你说得出,也做得到。”

    “如果做不到,我就放弃继承集团的继承权,无条件引咎辞职,卸任江氏总经理一职,也再不会踏足江家大门一步,从此互不相干。”江袭话锋一转,笑问,“我这么说,你满意吗?”

    江连城似乎在琢磨江袭话中的隐意,思忖片刻,并不正面回答,反而冷眼扫了我一眼,说:“你该清理一下身边的女人了,我希望你尽快跟陈纤儿结婚。”

    语罢,江连城大摇大摆地踱步离开。

    我看着地面,果然,这里再无我的容身之地了。

    “小傻瓜,又在胡思乱想了。”江袭伸手圈住我的腰。站立在客厅门口的张嫂和小碧月已经悄悄地走开。

    “我宁愿你从未给过我任何希望。”这样我就不会失望了。我原本以为我已足够坚强,可是却这样地惆怅而彷徨。

    “小鞠,答应我一件事。”江袭用他深邃的双眼望着我。

    “什么事?”我问。

    江袭看了我半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相信我。”

    我暗自为这信任赌下一个期限,最后一次。我笑了,钻进他的怀里。

    第10章(1)

    江氏集团的负面新闻并未就此停住,另一个让社会为之哗然的丑闻就是:江氏集团财务总监侵吞江氏资产达五千万美金之多,此笔巨款下落不明。

    在此之间与江氏建立合作关系的诸多公司,也纷纷以各种理由提出解约,让江氏集团举步维艰。到此为止,江氏集团的势力与信誉皆滑落低谷,并且随时有倒闭的危机。

    另外,业界人士中还有一个谣传,目前江氏集团唯有争取与陈氏集团联手争夺安德列的海外援助,才能勉强渡过难关。基于江陈两家的联姻在即,陈氏集团也未必不会对江氏集团施以援手,成败皆再次一举了。

    虽然江家势不如前,但仍然可以动用不少的社会关系来镇压这些负面消息,可是江袭却完全没有做此打算似的,任由那些消息不胫而走,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我已经多日不见江袭,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有了能挽救江氏的上上之策。

    “小姐,您的电话。”张嫂说。

    我略感惊讶,接起电话,疑惑地说:“你好。”

    “鞠小姐,你好啊。”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与陈纤儿的语调有些相似。

    我试探地问:“陈小姐?”

    “呵,哼。你倒是蛮机灵,竟然还记得我的声音。”她一字一句都带着刺似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暗自定了定神。在这之前我是极其不愿意和陈纤儿有任何交集的,她的光鲜总是让我自惭形秽。而今我却觉得,就算她如愿成为江袭名正言顺的太太,我也不会嫉妒她什么了。感情,何曾可以用任何条件来交换或出卖呢。

    “我们见个面如何。”陈纤儿说。

    “好,你说时间和地方。”我答得痛快。

    “今天下午两点,蓝宝咖啡馆见。”陈纤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看看时钟,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对张嫂说:“帮我叫一辆车,我要出门。”

    张嫂转身去吩咐小碧月帮我理理衣装,待我打扮停当,车也已经停在楼下,静静候着我们一行三人。我并未刻意粉饰一番,只润了润唇,点了些胭脂,略描了描眉。

    “小姐今天真漂亮。”小碧月在车上称赞着我。

    我笑笑,为自己还有点姿色而倍感安慰。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每个女人都是如此,面对自己的男人可以稍差一二分,讲究的是自然;而面对情敌,却不能有一丝的败笔,讲究的是着意中的随意。

    下了车,走进蓝宝咖啡馆,我就看见这冷冷清清中,陈纤儿的颔首一笑,还是如昔般嫣然动人。她这一笑,我却彷徨了,随即让张嫂和小碧月在车里等我,免得让她以为我在炫耀些什么。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寒暄了几句,我点上一杯清茶,陈纤儿点了一杯咖啡,两种气味交错着飘在空气中,味道却不伦不类。

    陈纤儿毕竟是陈氏千金大家闺秀,而我再逞强也不过是沦落风尘的从良女子,她今此找我出来见面,对她的自尊心也备受打击吧。

    我啜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陈小姐不是只想约我喝喝茶,聊聊天吧?”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话好了。”陈纤儿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

    “求之不得。”我说。

    “离开江袭。”咬牙切齿又无一字多余。这就是陈纤儿的要求,或者说,是对我的威胁、恳求、命令?

    “我办不到。”我也是一样的坚定,目光凿凿地与陈纤儿对峙。真是可笑,先前我梦寐以求的事就是离开江袭,而现在我却这样坚定不移地想要留在他身边。

    “哼。”陈纤儿嗤笑一声,不屑地望着我。仿佛在说:你不过是个脿子。

    “如果你只想说这些话,那我们就没法再谈下去了,容我先走一步。”我怒气腾腾地站起来,我的自尊心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你太激动了。鞠小姐,江袭没有对你说过吗?缓一招比快一步更见功力,你这样底气不足哦,是会错过很多机会的。”陈纤儿换了一副笑脸,温和婉转地说。

    我慢慢坐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不妨有话直说。”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我,一笑,然后说:“看来每个遇见江袭的女人,都会遗失自己的真心。”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能体会到她话语中的心酸,爱上江袭,的确是很辛苦的。那种累,就像在努力追赶一阵风,一阵忽而轻柔忽而狂暴、忽而温暖忽而凛冽的风。让每个遇见他的女人,都不禁陶醉在他令人窒息的温柔中。

    陈纤儿端起咖啡,我现在才注意到,她喝的是不加糖和奶精的黑咖啡。看着她皱了皱眉,吞下那苦涩无比的黑色液体的时候,我方才明了,令女人苦不堪言却又甘之如饴,这是江袭的专利。

    “其实我并无意为难你。”陈纤儿将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她连这一举动都像极了江袭。

    “我更不懂你的意思了。”我说。

    “离开江袭吧,他不合适你。”这句话,倒似由衷。

    “那他合适你吗?”我反问。

    陈纤儿缩回手,受伤地笑笑,“他不会爱任何女人,但我自信,目前我是他最好的也是最有利的选择。”她的眼神变得自信。

    “我有看报纸和电视新闻。”我说。

    陈纤儿继续说:“如果他跟陈氏合作,就可以让江氏渡过危机,我并不希望只是合作的关系。你懂吗?我要的是江袭的人,这并不包括江家那个顽固的老家伙。虽然他一手促成了江袭和我订婚,但是我不会让他再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

    “也许你不知道,江袭和江连城的父子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如果江袭不选择我,那么他总有一天会一无所有,他现在的一切都会被他弟弟取而代之。”陈纤儿危言耸听。

    “你说江寻会……”我否定道,“江寻不会的。”

    “但是潘月莺会,她等的就是把江袭扫地出门。”陈纤儿的话比我更有力。

    “但我不相信江袭会因此而选择你。这太屈辱了,他不会的。”我说。

    “他会的。江袭需要的女人,就是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是我,不是你。”陈纤儿道。

    我思绪纷飞,猛然想到一点,说道:“你错了。江袭的事业,不是靠吃软饭、做别人上门女婿、看老婆眼色过日子的事业。”我站了起来,俯视着这个女人,“他的心,是属于我的,还有我和他的孩子,我们的家。”

    我欲转身离开,陈纤儿不顾别人侧目地吼道:“那么,我就和秦王联手,借用安德列的融资,彻底打垮江氏。我要让江袭一无所有,你也不在乎吗?”

    我回头,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更可怜。

    走出咖啡馆,张嫂和小碧月已经等不及了似的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横竖打量着我,我一笑说:“你们干什么呢?”

    “怕小姐被那个女人欺侮。免得你吃了亏,也不肯跟少爷诉苦,所以我们做下人的怎么能不细心点?”小碧月说。

    “乱说话。”我斥责一句,吩咐司机说,“去东皇财团。”

    “小姐?”张嫂和小碧月同时惊呼一声。

    我左右一顾,问:“有什么不妥吗?秦王,是我的朋友。”

    小碧月机灵地转着眼珠子说:“要不要……小姐,要不要跟少爷打声招呼?”

    我扫了小碧月一眼,没有吭声。半晌,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我反而看了一眼张嫂,看她面色凝重了几分,我不禁开始动摇,是不是多此一举,但我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小姐,到了。”司机说。

    我把小碧月和张嫂留在车里,不管她们是不是想给江袭通风报信。我下车,仰望着高达二十八层的东皇财团大厦,如果被拒之门外,那真是太冒失了。

    跟接待员小姐报上名后,就被奉若上宾,我暗自庆幸。站在秦王办公室的门外,我深提了一口气。

    “小鞠小姐。”秦王有些惊喜似的吩咐秘书泡茶。

    我局促地笑笑,至今我仍然不愿与秦王对视,他的眼睛有比江袭还令人不安的魔力。四下看着秦王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还是那么宽大,桌上一角摆着一柄雕工精美的短刀,一看便知其价值连城,也彰显着主人的赫赫威仪,其余便不用细说,一桌一椅都是秦王的气派。

    “请用茶。”秦王的秘书把茶杯放在我手边的桌子上,然后便轻轻地退了出去。

    秦王总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我,我却惶恐于他的这种用心,我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问:“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讲重点?”秦王绅士地默许,一并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跟你见面我觉得是极大的冒险,因为你太可怕了。”我垂着头,娓娓道来我的真心话,跟秦王讲话不比江袭,不需半点花招,因为江袭对我仍有顾惜之心,而秦王却令我不敢揣测。

    “哦。”秦王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可是有件事我非要确认不可。”我抬起头,望着他,以示我的坚决。

    “说说看。”他很好地建议。

    “东皇有兴趣和陈氏联手合作吗?”我仍然忌惮陈纤儿在咖啡馆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王沉思的表情,显然并不排斥这个说法。

    我看他不语,便心急地说:“如果只论能力,江袭远胜于陈纤儿,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考虑,如果要选一个合作伙伴,最好的人选是江袭?”秦王果断地道出我的心思。

    我说不出来什么,只是热切地盼望他认可这种建议。

    “小鞠小姐。”秦王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江袭一无所有,你会怎样?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我皱着眉思考,“这很重要?”

    “很重要。”秦王强调。

    我叹了一口气,反问:“我又能怎样呢?只是希望他能开心。我只是个平庸的女人,没有什么天分,也不得老天眷顾,曾想过就这么孤单地终老,却偏偏遇见江袭,这不能不说是命运的安排。既然无法摆脱,只好顺逆相随,不离不弃。”

    “顺逆相随,不离不弃?”秦王自言自语地重复。

    我也警觉到这番话,似乎只是我自己在倾吐心意,顿时觉得脸上微热。

    “咳咳。”秦王几声咳嗽,对着办公室里的另一扇门道,“江兄在里面是不是待得太久了?”

    眼巴巴地看着江袭从里面走出来,我不禁心生困惑,他怎么会藏在秦王的休息室里呢?他一定都听到了我和秦王的谈话。如果我调头离开,是不是还能挽留点颜面?

    “小鞠。”江袭握着我的手,让我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袭,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0章(2)

    就在我懊恼之际,休息室的门口又出现一个人,他就是金发美少年安德列。

    “嗨。”我尴尬地对安德列打个招呼。

    “很动人的表白。”安德列的赞美让我越发窘迫。

    “我决定不再拖下去了。今天,立刻,就把麻烦事一并解决。你们的意见呢?”江袭问秦王与安德列。

    “速战速决,我当然赞成。”秦王气势不凡地说。

    安德列发挥他一贯冷淡的作风,漠不关心地耸肩,真是模棱两可的回应。

    我不解地看着江袭,欲言又止。我还是少说话的好,免得又说出什么让人发窘的话来。无论怎样,我都深深地信任江袭。

    秦王拨了内线电话,吩咐道:“张秘书,一个小时后,请陈氏集团的代表陈纤儿小姐,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连城先生,还有他们的助理到本公司会议室见面。就说,是安德列先生已经决定了融资方。在这之前,我要单独会见陈纤儿小姐。请立刻帮我安排。”

    我虽然不懂这一连串的命令是怎么回事,但在江袭身边,却觉得无比安心。

    “还有一个小时,我们要单独待会,不介意吧?”江袭握着我的手,面无表情地问另外两个人。

    秦王和安德列根本没有反对的机会,江袭就拖着我的手走出秦王的办公室。江袭似乎对这座大厦非常熟悉,乘着专用电梯上了顶楼,掏出他的钱夹,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磁卡,划开其中的一个房间,走进去开灯一看,这里布置的就像五星级酒店里的豪华客房。

    “江袭……”能从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只有他的名字。

    “是我。”贴着我的脸,江袭细细密密的吻如丝如雾地扑面而来。我能看得出,他的心情指数有够靓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我弄糊涂了。”我一边承受着他的吻一边问。

    江袭倒在房间中央那圆形的大床上,一边解开领带一边笑个不停。他抓着我的手不肯放,我也只好在他身边坐下。

    “你笑什么?”我不禁怀疑他是在笑我。

    江袭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搭住我的肩膀,我重心不稳地扑在他的胸膛,我的脸贴着他的脸。看他脸上的笑意愈浓,我反而觉得羞怯不已。

    “我的小鞠竟然会这么爱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江袭声音甜腻得令我打颤。

    我的脸涨得发热,又要强装镇定,“这算什么?我爱你,你不是早就知道。难道是因为今非昔比?”

    “再说一次。”江袭用他的声音诱哄我。

    我惊觉又上了他的当,我才不会再说什么我爱他。赌气不去看他,却一声也未漏听他的心跳,直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在我耳边作响,我才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江袭似乎是太累了,说着笑着,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我注视着他的睡容,若是没有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在伤人,他几乎是完美无缺的男人了。

    “几点了,我睡着了?”江袭闭着眼睛问。

    “四点了。”我说。

    江袭睁开眼睛,仔细地端详着我。然后轻轻搂着我,深呼一口气,说:“四年之后,我的小鞠好像变老了。”

    霎时,我心酸不已,轻轻地晃着小腿,不自在地撇撇嘴,“我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