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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如我心第3部分阅读

    咪把木质的托盘抱在胸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半晌,如法官做结案陈词一般,给我下了一个定义:“不自量力。”

    我对她好脾气地笑了笑,找不到一个简单的句子来为自己申诉。冰冷的空气也趁机阻塞在我的喉间,只好一言不发地离开。

    空虚的心被每一寸都残破的肉体保护着,只一纵身,便落进尘嚣的车水马龙。

    恍惚的凝视,眼前只被那似醉的朦胧所困。嘈杂之声若幽来的烟雾,无一缝隙地将我整个包围,茫茫地失去了方向。

    “死三八你不要命了!该死的,走路不长眼睛!”

    “小姐你还好吧?”

    我头好昏……无数的小虫子在“咔嚓咔嚓”地噬咬我的身子……

    是谁在扯我的胳膊?

    是我因摆脱纠缠又撞上了谁?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眼前一花即摔进一片空白的漩涡里,意识也一点一点地流失……

    “唔……”我强撑起沉重的头,眯着眼睛打量,“吓……”我惊喝一声,连忙从柔软的睡榻上爬了起来。

    “醒了?”黑漆漆的室内,从尽头传来一阵笑意。

    我望过去,却只看到一张华丽而宽大的办公桌,就像江袭办公室里的那张一般宽大。我的心一沉,再仔细一看,却也只看见办公桌后面一张背对着我的转椅。

    “我、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皱起眉毛,一只手撑起隐隐作痛的额头,努力回忆之前的每个细节,除了再度想起和江袭那场不愉快的对决外,没有留下任何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的蛛丝马迹。

    彼端并没有响应的声音。

    “你是谁?”这么问似乎不太礼貌,可是我已经过顾不了这许多了。不过,看他的架势,似乎也不愿意为我指点迷津。

    就在我准备告辞的时候,淡淡的橘色灯光洒满整个室内,密合的窗帘也机械地拉开,夜色弥漫的窗外一片霓虹闪烁,居高临下的景观充满了胜利者的自傲。

    而那个始终背对着我的人也徐徐地转过椅子,他,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微笑时也有着让人饱受胁迫的威严。

    “你……”我虽然笃定自己不曾结识过这样一个人,但又很确定在哪里见过他。脑海中急速地搜索着。

    “啊!”我惊呼一声,“你是秦王。”

    我哑然,脱口而出的就是业内人士对东皇财团领袖的戏称——“秦王”,因为他的独裁和铁腕毫不逊色于历史上残暴的秦王嬴政。在海威广场,曾经有人举着一份周刊大声朗读的就是对他这个秦王的专访,而他那句话至今让我刻骨铭心:世界,是为我而创造的。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始终看我一个人自说自话。眼神里,颇有几分玩味。半晌,缓缓地压低声音,问:“你和江袭是什么关系?”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眉头淡淡地展开。反问他:“我是被你绑架了还是被你救了?”

    “你昏倒了。”他避开我的选择题,陈述一个似乎极有目的性的事实。

    “那么说,是你救了我?”我望着他,没有感情流露的眼神。

    “也可以这么说哦。”秦王弯起嘴角,不置可否地与我对视。他的眼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有着冒险家的闪烁光彩。

    “谢谢你没有让我躺在马路上。”如果是那样,对我来说,是不是会更好?我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在马路上昏倒后又在马路上醒来是一种凄凉的事。也许,我所尝过的凄凉,比这个更甚百倍。

    “你恨江袭。”秦王的话如针一般刺出,却扎中扎疼了我的心。

    我瞪着他,想狠狠地反驳他。话到嘴边,却折了一半的锐利:“他又不是我老板,即使抱怨薪水不够高,也找不到他头上去吧?”

    我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一边打理凌乱的头发一边与这难缠的角色开着玩笑。秦王,不是几个玩笑就能打发的小人物。我猜,他根本不在乎我回答什么,只想自己去判断。

    “哈哈。你果然很有趣,鞠梦卿。抑或,叫你小鞠比较亲切?”秦王朗朗地笑。

    “你调查我?”我带着几分震惊和不悦地反问。脱口的瞬间就明白,他调查的人,不是我,而是江氏集团的现任总经理,江袭。

    他摊摊手,仍是不置可否的样子。我再迟钝也该发现,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曾正面响应过我的提问。我再跟他耗下去,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想必秦先生还有很多公事要忙,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谢谢您的照顾,再见!”说完,我向他颔首致谢。

    “鞠小姐请留步。”

    我就知道!我在心里想,他怎么会痛快地让我走人?冰凉的手指扣住手腕,有几分不驯地看着他,语气不佳地反问:“您还有什么指教?”

    “既然你也不喜欢兜圈子,那么我不妨开门见山地告诉你。江氏,总有一天会被东皇吞并,而我,不喜欢持久战。”

    随着他的话,我的心猛抽了一下。想到江袭,又不免为江氏集团感到安心,他怎么会是个轻易被打败的人,即使,是秦王这样的对手。我嘲弄地问:“那又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非常人物,用非常手段。”秦王如是说。

    “怎么才叫非常人物,怎么才叫非常手段?”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江袭是非常人物,而你……”他笑得有几分威胁的意味,接着说,“就是非常手段。”

    “我?呵呵……”我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两只眼睛充血地疼着,但我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几乎是抽筋般发疯地笑着。

    秦王并没有被我吓到,只是注视着我,妄图从我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如果是这样,恐怕我会让他失望的。

    我好不容易收住我的笑,眼泪却开始往眼眶上涌。我张着嘴,用手擦着眼角的泪痕,很抱歉地说:“rry,我太失态了,不过您的玩笑真是太有意思……以至于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情绪。”

    “你不能否认,在江袭的心目中,你有一席之地。”他真是固执。

    “也许时间倒退四年,我会为你这句话而开心半个世纪,可是现在,我根本不在乎。”我歪着头,像个风尘女子那样低音婉拒着诱惑,说自己不在乎的语气就如同妓女说自己已经从良一般可笑。

    秦王一脸玩世不恭地微笑,扬着眉毛说:“我以为江袭一无所有之后,会对身边的某些人另眼相待。对有些爱慕他漂亮脸蛋又没什么身家背景的女人是绝好的机会。”

    如果江袭一无所有,那么他是不是愿意娶我?如果他一无所有,我是不是还愿意嫁给他?我被秦王吓到了,真真切切地吓到了,但只能咬紧牙关说:“我但愿不要有这样的机会。”

    他那双噬人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诱饵,“我会给你满意的酬劳。”

    “我不是一个贪财的人,我只是怕死。我怕江袭不放过我,更怕会死在你手上。如果我相信你,就等于把命给你,我做不到。”我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

    转身就要离去之际,身后传来这样一句话——

    “你会需要我帮忙的。”他的口气异常笃定。

    冷冷的风让我抱住自己的手臂,一股惆怅而遗世独立的感触弥漫在心头。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顿时感到无助又头疼。

    秦王的司机开着纯白色的宝马驶过我身旁,停在距我几步远的位置。

    “小姐,请上车。”司机中规中矩地说。

    我依言上车,并没有拒绝。报出我的地址给司机,然后整个人就沉沉地陷进柔软而顺滑的椅背中。

    一路上,车开得很稳、很慢,我想这个司机一定深得秦王的欢心,因为他很懂得体贴坐车人的心情。

    看到我家周围的灯光,心里暖融融的。下车、道谢,委婉地互相客气一番,然后我看着他倒车离开。

    “鞠梦卿。”

    我回过头去,是江寻,“你怎么会在我家楼下?”

    “当然是等你。”他翻了一个白眼。

    “这样啊……等很久了吧?”我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今天我去过海威广场,你的同事说,你出事了。”他还真含蓄。

    “我好累,我想睡觉。”我避开他的目光,不愿多谈。甚至想要哀求他不要再插手我的事,那样只会越来越糟。可我说不出口,我总是不懂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

    江寻紧绷的身体猛地上前一步,单手扣住我的手腕,问:“之后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还有刚才送你回来的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江寻。”我怒斥一声,甩开他强健的胳膊,却撞上他的胸膛。

    趁机,他抱住了我。很用力地将我抱住,像个小孩子那样把头窝进我的肩窝。他亲密的举动,让我根本没有被非礼的感觉,反而像是被他依靠一般温暖。

    “江寻,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并没有推开他,反而让他抱着。一半是我想要被一个人抱住,给我点力量;一半是我没有推开他的力气,浑身无力。

    第4章(2)

    听见他的抽气声,然后他闷闷地带着鼻音说:“为什么你爱的不是我?如果是我,那该多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保护你、爱你、让你幸福,如果你爱我,我就做得到。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

    “你也不爱我啊。”我回答他,释然地笑着。

    他蓦地放开我,与我的眼神相接,“如果没有我哥,我会的。”

    “你不会的。”我像个姐姐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还年轻。值得去爱更好的女人,也值得更好的女人爱你。”

    “你不老。”

    “但是比你老。”

    也许是他已经领教过我的固执,失声地笑着,“先不说这些,回答我,你很在意现在的工作吗?”

    我点点头,木然地说:“是的。”

    “那么你准备怎么跟海威广场的人交代今天的事?道歉?还是等候处理?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他认真地询问我的想法,而我却是脑袋空空,“我不知道。”

    江寻仰天丢了数个白眼,才勉强好声好气地建议:“如果,你肯找我哥谈这件事,我想他有办法让那个女人闭嘴。只要如小姐肯息事宁人,我想海威广场是不会辞退你的。”

    我垂下眼帘,低低地嘀咕:“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哦?什么时候?今天吗?我哥怎么说,是不是准备要去掐死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江寻好像对江袭的做法了如指掌,语气也非常笃定。

    “他准备掐死的人,恐怕是我。”我一脸苦笑。

    “你说什么?”江寻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江寻,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现在又累又饿。”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言下之意就是请他放过我,不要再严刑拷问了。

    “那我带你去吃宵夜,我的车在那边。走吧。”

    “我回家自己弄。你快走吧,很晚了。”我说完就往楼内走,才不管他在后面说什么。

    “那我去买,给你送上去。你想吃什么?”江寻还不死心地追问。

    我愤愤地一大转身,三七步兼一手叉腰,强势地警告他:“你很烦啊,让我一个静一静行不行?”

    江寻面部表情渐渐扭曲,然后就听到“哈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这家伙不到三秒钟就笑我的场,太可恶了。

    我是该庆幸我并非面目可憎吗?顿时感到语言组织能力已经受到重创,然而每每让我如此的人就是江氏兄弟。天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让他们这辈子来向我索债。

    “晚安。”江寻大力地摇摆手臂,路灯下,笑容格外灿烂。

    面对他,我总有一种想微笑的心情。挥挥手,“晚安,开车小心。”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要好好休息……”

    嗦的家伙,我看着他离开后。默默地在风口里站了一会儿,发发呆,叹息一声。终于,落得耳根清净。

    “啪”的一声,火光一亮。我向阴影里投去惊诧一瞥,顿时化作石像,怎么会是江袭,他简直阴魂不散!

    烟味淡淡地袭来,危险的阴影也向我压来。回魂之际,我拔腿就跑,跳了两阶楼梯就被一股蛮力捏住手腕,扬手甩开他的纠缠,由于我用力太大反而把自己弹到地上。一瞬间分筋错骨的疼痛钻进心房,我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蠢女人,笨死了。”江袭一手穿过我的膝下,一手勾住我的腰,厉声命令道,“抱紧我。”

    我像棉被一样被他打横抱起,臀部离地,本能的双手死命搭住他的西装衣领。从下而上地看着他深沉的轮廓,竟然说不出话来。这般亲密的滋味,对于此刻,实在让我不好受。别开脸不再看他,开始痛恨为什么我会住顶楼,被他这样抱着,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看着我,别想躲开。”他的声音从上压下,阴森森的。

    我看着他坚毅的下巴,有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停在我小巢的门口,他竟然从他的口袋摸出一串钥匙,然后——开门。

    “你……你,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突然回想到,破门而入,他已经是惯犯了,就颓然噤声。

    打开壁灯,他把我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床上。他低着头跪在我脚边,脱掉我的鞋,手掌反复地在我小腿与脚腕处揉捏。

    “疼吗?”

    “这里呢?”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

    “不疼。”我木木呆呆地回答,“咝……”随着他手掌的抚摩,一阵钻心的疼袭上胸口。

    “应该是韧带拉伤,休息几天就会复原。”他站起来,口气像个医生。

    他拉过一把椅子,不近不远地坐在我身边,凝视而不语,那眼神仿佛想看透我。

    “江袭,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荒谬吗?”我生气地说。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脸,我躲开,换来他霸道地捏住脸颊,终将我的视线对上他的双眼,然后仔细地审视。

    我觉得他是个疯子,总有一天也会把我逼疯。他又像是一道墙,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根本蛮不讲理的他,更不需要我浪费唇舌。

    额头被他宠溺地亲吻,“这才是我的小鞠。”

    我的不反抗,被他理解为顺从。看着他突然轻松的身影,在我的房间里消失。我像是个充气娃娃一样,瞬间撒了气。倒在床上,懒得顾及饥饿的胃,直到思绪飘忽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会是我?

    胃在异常收缩,使得我嗅觉也出了毛病,一股热烘烘的饭香随风扑来。

    “小鞠。”

    我睁开眼睛,“你怎么还在?”

    江袭的脸色瞬间难看数倍。而我随后就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全副注意力,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你买的?”我看见白瓷碗里盛着玉米粥,不锈钢碟子上摞着老婆饼。瞬间让我的食欲旺盛起来,吞吞口水,不客气地抓起来就吃。

    “我让司机去买的。”江袭背对着我站在窗口,双手插进口袋。

    喝完整碗玉米粥,吃下一块老婆饼,我已八分饱。没有我细嚼慢咽的声音,他便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眉峰拧成结。

    我先发制人道:“我吃饱了。”随后低下头。

    半晌,他冷淡地问:“你怕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因为夜色而变得漆黑寂寞,“江袭,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见面了?就像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那样。”

    “不可以。”他把脸藏进窗帘的阴影里,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和眼神。

    我咬着下唇,没有尖叫出来。或者是他此刻的一反常态,让我忍住没有做声。

    “今天,你说要找个人娶你,我以为你是在说气话。”他贴着窗子,半侧着身子靠在窗框上。风吹乱他的刘海,却不让他有丝毫的狼狈。

    我揉着太阳岤,一天之内变故太多,我根本忘记我对他吼了些什么,所以仍咬着下唇,噤声不语。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他的声音平板而冷淡,却足以让我发抖。

    我站起来,又摔回床上。双手捏成拳头,难道这个人以为我在勾引他弟弟吗?我大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明白。”他冷哼一声。

    “我不明白!”我喊道。

    江袭走到我身旁,双手扣住我的肩膀,轻轻地揉着。而我被他这样近距离地贴着,却感觉浑身难受。他慢慢地收拢双臂,温柔地将我锁进他的怀抱里。

    “放开我。”我推开他。

    “如果是江寻,就可以。是不是?”他的语气骤然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我被他的暗示吓坏了,飞快投去一瞥,瞬间被他想要撕碎我的气势所吓愣。我知道,他看见江寻拥抱我,而刚才却还那么温柔地帮我检查有没有受伤。是的,他是江袭,所以他可以在下午那么无情地走掉,而晚上却还可以恣意地出现在我面前。

    “果然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没有推开他的原因。”他的声音平和柔淡得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对他,我再了解不过。每看透一次,没有一种解脱的快感,反而异常地难受。身体开始隐隐作痛,胃部痉挛的疼痛掩盖了心被刺穿的感受。我挺着肚子,倒向床上,“咝咝”地抽气。

    “小鞠。”他捏着我的手臂,想必被我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样?哪里痛?”

    “胃……胃疼。”我看着他,扭开头。

    他一把抱紧我,“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止疼药在抽屉里,吃药就好了。”我大口地喘息,感觉额上已经冷汗密布。

    “好,你等等。”他手忙脚乱地取了药瓶,然后坐回我身旁,轻轻地揽着我的肩膀,喂我吃下两颗药。还未等我把药丸咽下肚去,就问,“好点没有?”

    我想说“哪有那么快”,但看见他紧张的眼神,就忍不住安慰他:“好了很多。”

    他抱着我,下巴磨蹭着我的脸颊,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的脸上,仿佛是在诉说他的歉疚。

    我飞眼瞥过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多。我合上眼,蜷在他怀里,仿佛这样,胃也不是那么疼、夜也不是那么冷了。我揪着心,装作入睡后地呢喃:“江袭,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只是抱紧了我,深深地拥抱后,将我安置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单。我紧紧地闭着眼睛,让呼吸顺缓均匀。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他低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然后宽大的手掌抚摩着我额间的头发,像是很留恋发丝柔软的触感,久久地不肯移开手掌。然后说:“我走了,晚安!”

    他知道我没有睡,他知道我听得见,也许只有我遍体鳞伤的时候,他才肯这样好好地对我。而这种好,与其说它短暂,不如说它只是一种错觉。

    第5章(1)

    清晨。

    “铃铃——铃——铃——”一串扰人清梦的电话声把我吵醒。

    “喂,你好。”我偷偷地打着哈欠,边看墙上的钟,上午九点整。

    “你好,请问是鞠梦卿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电话中的声音有些耳熟,颇像每周晨会时总经理训话的声调。

    “我是海威广场的负责任人,左翼。”

    “……”我想,我的听觉还是敏锐的,“总经理。”

    “现在请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有顾客向我投诉你殴打她,我希望你能当面做出解释。”左翼的语气顿时严厉。

    “是,我马上去。”

    “嘟嘟、嘟嘟……”的忙音声钻进耳朵,我挂上电话。呆呆地看着雪白的墙壁,然后开始我的早间清洁。

    洗脸、刷牙、换衣服,对着镜子一脸疲惫,回忆我存款簿上的数字,然后放弃主动辞职的念头。

    一瘸一拐地出门后,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跟总经理说这件事。最难以开口的是,如果他要辞退我,我该怎么求他给我一个机会。

    我还是按照习惯,从员工信道进入海威广场。隔着更衣室的门,就听见另一班臭名昭著的李美姿在与人八卦。

    “你们听说没有,另一班那个姓鞠的,她是江氏集团总经理的小老婆哟!”

    “昨天还被人正牌女朋友找上门来骂,啧啧,丢人现眼呐。”

    “你们可别去惹这种女人啊,惹不起的。”

    “为什么啊李前辈?你快说嘛,别卖关子了。”

    “人家可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哟……”

    “哈哈哈……飞上枝头做凤凰,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家江总当破鞋一样甩。”

    “也不是我爱说,人家堂堂江氏集团的太子爷,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真不知道是哪只眼睛走了神才会看上她。”

    早上出门时没有吃早点,我摸摸皮包,发现空空如也,连颗苹果都没有。我顶着一脸的抽搐摸上总经理办公室。

    “咚咚……”

    “请进。”

    我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立刻被一阵娇嗲声吓得发愣。

    “就是她,就是她打我。江总,你要为人家做主。”如泣如诉地指控。

    我看着一脸泪眼盈盈的如小姐,正如波斯猫一般窝在江袭的怀里,就什么都清楚了。心底冷笑一声,但还是平静地向左翼鞠躬道:“总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鞠梦卿小姐,身为海威广场的雇员,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宗旨是顾客至上。但是这位小姐向我投诉,你昨天当众殴打她,对她的人身安全造成了极大威胁,并且——造成心理阴影。你的行为不但严重破坏我们公司良好的形象,并且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我想,你应该为你的行为负责。”左翼眼睛一眨不眨地对我说。

    “总经理,我很抱歉。但是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的。”我垂下头,有几分低声下气。

    “负责,你怎么负责?”左翼的语气和缓了许多,向我暗示性地看向如小姐与江袭。

    我心领神会,但是仍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地了结。职业性的表情爬上我的脸,愧疚万分地看着如小姐,说:“如小姐,对于昨天我的无礼行为,我感到非常抱歉。给您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希望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我抬头,与江袭怔怔的眼神擦过。他露出的疑惑与诧异,足以说明如今的我,已经是一个懂得如何虚与委蛇的人了。

    “如小姐,江总。看在鞠梦卿道歉的诚意上,就原谅她吧。”左翼温和而礼貌地说,“我公司将提供一份精美礼品表示我们的歉意,还请如小姐不要拒绝。”

    “哼。”她摆出“谁理你”的表情,并狠狠瞪我一眼,转脸就委委屈屈地对江袭说:“江总,人家昨天真的好怕哦,你不知道她有多凶。”

    我盯着始终一言不发的江袭,善变如他,我真的是无话可说。昨天还可以温柔地喂我吃药,今天却抱着另一个女人来欺压我。老天,你真的是瞎了眼吗?

    “小如,你说该怎么办好呢?”江袭笑意淡淡地伸手捏捏她尖俏的下巴。

    “江总……”左翼劝了一声。

    江袭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左翼下面求情的话。看也不看左翼,仍然纵容地对他怀里的宝贝微笑,这种微笑像是怂恿着如小姐说出任何无礼的要求,都会予以满足。

    “左总经理呀!”如小姐得意洋洋地笑着。

    左翼颔首,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要你立即开除她。不然,江总可要不高兴了!”她转头对江袭顽皮地眨眼,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那样天真无邪地笑着,嗲嗲地追问,“对不对嘛,江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袭脸上,我也不例外。看着他,我的心都颤抖了。那一刻我期待他能改变主意,不要让我再更恨他。而江袭却像眼里根本没有我一样,始终笑脸对着如小姐。

    左翼敛起眉毛,闭着嘴不置一词。

    “铃铃——铃铃——”桌子上的电话响起。

    “抱歉。”左翼转身接起电话,“什么事?”

    “总经理,二线,东皇财团的总经理有事找您。”

    “我知道了。”左翼不觉间沉下脸,“您好,秦总经理。我是左翼。”

    “嗯?”左翼脸上露出一百零一号的惊诧,“她就在我办公室,江总也在。对对,江氏集团的总经理,那么您也要亲自来一趟吗?好的。恭候您的光临。”

    江袭挑眉,疑问似的看着左翼。

    “左总经理,让你开除这么一个恶劣的员工,都要等很久吗?真是的,你很没效率耶。还是你要跟江氏集团唱对台戏?”看来她深得狐假虎威的要诀,一张娇艳动人的面庞上摆出颐指气使的嘴脸,却更让人想踹两脚。

    左翼却不解地看着我,我对他微微顿首,做出“等候吩咐”的姿态。

    “怎么回事?”江袭颇为不满地问。

    “是这样的江先生,东皇财团的总经理秦先生刚才说,他立刻驾车过来,并希望我酌情考虑鞠小姐的去留问题。”左翼似乎忘记礼貌了,面部表情像看见外星人一样愣。

    酌情考虑?我暗想,秦王是在对我施恩吗?

    “什么?搞什么嘛!”如小姐当即冷笑,嘲讽道,“鞠小姐好大的本事,居然让堂堂东皇总经理也如此关心,真是让人不误会你是专作小老婆的料也难啊。我就说嘛,你怎么看也不像个安分守己的小职员,原来有东皇的秦王做靠山。啧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如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如果我的员工受到挑衅,那么她做出什么样的正当防卫我都不会开除她。”左翼冷冷地提醒。

    “哼。”如小姐一脸怨气地巴着江袭,“江总,他好过分哦,居然这么凶人家。”

    我眼不见为净地把脸扭到一旁,或者说我无法无视江袭犀利的目光。

    也许这个从没有交集的总经理左翼是偏袒我的,那么在他看来,秦王的出现,无疑是挽救了我,也足以抵消江袭做后盾的如小姐的威胁,甚至秦王的出现会让这件原本就可大可小的事情不了了之。

    然而对我来说,秦王,却是个致命的威胁。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他那十拿九稳的表情,利用这个契机,他还会坚持上次见面所开出的条件吗?如果是,那么我无论想依靠谁保住我这份工作,都必须和江袭扯上关系,这才是真正地陷入绝境。

    我暗自打定主意,如果周旋不成,那我就只好辞职。

    门突然被撞开,两个人扭着闯了进来。

    “先生你不能进去……”总经理秘书挡住那个闯入者。

    “让他进来,你出去。今天不管还有什么人来,统统让他进来。”左翼的脸上有着再度被外星人光临的表情。

    “是,总经理。”总经理秘书退了出去,露出背后的人的面容。

    “江寻。”我意外地张大嘴巴,并意外地看见江袭渐渐拢聚黑云的表情。

    “小鞠,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打电话到你家都没人接,你不是下午才上班?”江寻双手捏住我的肩膀,像审视芭比娃娃一样端详着,看到我完好无损后才吁了一口气。他冷冷地扫了江袭一眼,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这种架势,让我黑心肝地暗爽不已。

    “嗯,你知道的,我在等候处理。”我唯有对他才能笑得出来。

    听后,江寻口气不善地对左翼问道:“你就是总经理?”

    “正是在下。”左翼僵硬地说。

    我想他今天一定会过得丰富多彩。

    “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江寻摆出一个“我要发飙”的架势,“我就是这个人的弟弟。”他千夫所指般地向江袭点去。

    “江总,他就是你弟弟啊?真是目无尊长哦。”如小姐趁机煽风点火,但江袭仍不为所动,甚至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我轻轻地用手背按住嘴唇,低声咳嗽清清嗓子。

    “江先生,您好。您有什么指教?”左翼有些云里雾里般搞不清楚状况。

    “她,你不能开除。我以江氏集团的身份要求你,不要开除鞠梦卿小姐。”江寻的手搭上我的肩膀。他哪里是要求,简直是要挟。

    第5章(2)

    左翼左看看江袭,右看看江寻,再看看我,然后说:“可是江总的意见却与您相反,这样吧,容我考虑一下,一定给两位满意的答复。”

    江寻也不坚持,反而气鼓鼓地坐在江袭对面的沙发上,僵持而挑衅地看着如小姐。

    半晌,江寻嘲弄地开口道:“哥,你什么时候品位变得这么差,这种货色你也要?你不是很忙吗?没有会要开吗?怎么还有工夫坐在这里?”

    “江总……他他他……他欺负人家。”如小姐顿时准备泪淹江袭。笨蛋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乖乖闭嘴,可她却自恃方才江袭给她泡沫般的温柔而发气小姐脾气,真是自寻死路。

    “喂,你鬼叫什么,我们兄弟说话也有你插嘴的分?看什么看,小心我揍你。”江寻劈头就是叱骂。

    我依然保持空气般的透明,看着如小姐在江寻面前吃瘪的样子就觉得可笑。不过却为我是个小职员而感到悲哀,如果没有江寻,还不是要低三下四地道歉。

    “江寻,你什么时候对公司的事有兴趣了?要不要我安排个职位给你。经营事业部经理怎么样?”江袭点了一根烟,淡淡的口气像是一个纵容弟弟的好哥哥。

    “哥,你不要扯开话题。”江寻根本不为所动,“还有,我只知道吃喝玩乐,你要我败掉家业还不如直接给我钱。”

    江袭游刃有余地挂着微笑,“明天我让艾咪安排一个假期给你,欧洲还是其他国家,你随便挑,另外你的卡里我会存足够的钱。”他侧目沉思了片刻又补充说,“我记得你喜欢的赛车队在法国有一场比赛。”

    “我绝对不会把小鞠扔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所以你别想三两下就把我打发走。”江寻语气坚决。

    “好。那就不要绕圈子,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江袭痛快地答应。话锋一转,凝重如雷霆万钧般地说道,“我也不准你插手。”

    江寻双唇紧闭,一语不发地站起来,怒火攻心般地直视江袭,胸膛起伏不已。江袭熄灭手里的烟,儒雅而毫不留情地碾碎烟火。兄弟两人陷入沉默对峙,似乎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我双手交叠按在胸口,想要以此来安抚“怦怦”乱跳的心。眼见他们就要大打出手,让我情何以堪呢?“江寻你要冷静。”江寻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仍然怒视着江袭。

    “哼,这个时候谁要你来装好人,还不都是因为你。不要脸。”如小姐语气尖酸刻薄地说。

    我别开脸,就看江寻狠狠地横她一眼。如小姐往后缩了缩身子,嘴里咕咕哝哝。

    这个时候门再度被推开,及时缓解了他们一触即发的情形,江寻忍气吞声地坐回原位。

    此刻秦王没有悬念地走了进来,而我的一颗心却不知是该暂时放下还是该就这么悬着。

    左翼总经理像看见救兵一样殷勤地让秘书泡茶,我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

    秦王精明的眼闪着光,他的笑意让我觉得毛骨悚然。而江袭和他握手寒暄时居然仍能保持温和有礼的态度,也不禁让我深感佩服。这才是尔虞我诈的最高境界吧?

    不知道是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没逃过秦王的眼睛,还是他本就打算故弄玄虚,“小鞠……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秦王那声“小鞠”,江袭“温和派”的表情瞬间垮掉一半,但却隐忍着没有立即发作。

    我微微鞠躬,“您好。”

    “我在等你的答案,关于我上次的提议。”秦王在我耳畔用江袭刚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难道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吗?抱歉,我无能为力,我现在只想努力挽救我的工作。所以,如果你能帮我,我很感激,但是我没办法做超出我能力的回报。”我淡淡的声音里透着让我心凉的无奈。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非我不可的事情。何况,是和江袭有关的事情。

    秦王沉思一下,然后慷慨地说:“不必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谈,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

    我不置可否地站在原地,嘴角上挂着的仍然是淡淡的笑容。面对固执的人,我早已学会了不予理会。

    “小如,去和秦总打个招呼。”江袭斯文地扯了扯领带,语气却冷淡得很。

    如小姐妩媚一笑,乖巧迷人地迎了上去,纤纤柔荑伸到秦王面前,春风满面地道:“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秦王殿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是张艳如,您叫我小如就好啦。”

    秦王捏住她的手,以调情老手的方式,用拇指捏着她的手背。然后举至唇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