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种田记 完结第19部分阅读
不急,就是怕忘了你看看,”说着将打开的册子递过去指着道:“丁凡他们四个,什么时候打发上路?”
“啊”引章猛然想起,转眼一年已到,该是丁凡丁谷四人离去的时候了仿佛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的东西猛然呈现在眼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直入眼帘。她心里悄然淌过淡淡的惆怅和不舍,仿佛什么地方空了一角。
离去?不知从何时起,她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她以为别人也都忘了,谁知不是
“娘,好端端的您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引章笑着反问。
安寄翠合上册子推在一旁,道:“前几日丁凡来说的,谁知一句话没说完造房子的工匠头来结算尾款,就混过去了。不过既然人家已经提起,当初又是有合约在的,咱们也不必再等人来说了。”
“哦。”引章没精打采应了一句,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和气恼失望,她是个多好的东家,他们居然一点情分都不理迫不及待嚷嚷着要走?好像怕她会赖账似的算了,这种不知恩的家伙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娘,”引章下意识挺了挺身子,心一横,笑道:“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找他们说,让他们明天把手上的活计简单交接交接,后天就走吧”
“我也是这么想”安寄翠点了点头,道:“你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咱们也得言而有信,不能叫人看轻了。这一年来他们四个勤勤恳恳,尽心尽力,说实在的也帮了咱们很大的忙,我想,他们的工钱虽然都已经按月结算清楚了,每人再给五两,丁凡另多给五两,这一年置办的几套衣裳也都叫他们带走,你看呢?”
引章点了点头,笑道:“娘是个善良人,我这个女儿怎么好意思做恶人呢”想想心有不甘,小声嘟囔道:“早知道就不给他们置办冬衣了,真是浪费”
“那么今晚你就跟他们说吧,银子和契约我已经准备好了,后天一早他们走时再给他们。”安寄翠没听到她的嘀咕,又吩咐道。
“银子今晚就给他们吧,契约后天一早再勾销,好教他们领会娘的好心好意,交接活计时也尽心些”引章声音里有些懒懒和不甘。
“你呀”安寄翠含笑微微摇头,却又点头道:“那也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银子。”
安寄翠将五份红纸包着方方正正的碎银子交给引章,还很细心的在上边注了名字。引章拿在手里沉甸甸气呼呼的,出了门便沉着脸交给鱼儿,让鱼儿收起来,并且晚饭之后记得把那四人叫到正宅大厅里来。
鱼儿瞅了引章一眼,抿嘴而笑,嘻嘻道:“小姐,这四个人放走有点可惜呢,不如让他们留下来吧”鱼儿如何不知引章的心思?既然小姐不好意思说,那就她来说好了
“千万不要”引章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拒绝道:“这当初是有合约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咱们是言而有信之人,别叫人看轻了”
“哦,小姐”鱼儿答应着,语气里却透出满满的不信。
晚饭过后,鱼儿先是告诉张海等人晚一些再过来读书写字,先将丁凡、丁谷四人带到了大厅。亮堂堂的烛光中,引章坐在正中阔椅上,丁凡四人进来时,她正扭身趴在一旁的桌案上吹着茶碗中袅袅升腾的热气玩,见他四人来了,便将茶碗推在一旁,坐直了身子,眼光一扫而过。
“大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见过礼后,宋九首先笑着开口。
引章点了点头,却不说话,仿佛魂游天外的望着前方发着呆。
“小姐,如意还等着叫我劈柴呢”等了许久不见引章开口,四个人面面相觑,王小春忍不住小声提醒。自打厨房的如意来了之后,王小春三没两的便上前帮忙献殷勤。
“小姐,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吧,只要能做得到,我们定当尽力。”丁凡也有些疑惑了,大小姐做事极有决断,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的。
引章收回神思,眼风一扫,缓了缓气息,稳稳开口道:“是这样的,当初你们来的时候咱们双方是定了合约的,对吧?算起来合约期限已到,你们明天把各自手头上的活计跟大脚和鱼儿交代一下,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马陵湾了。这是我娘额外给你们的红包,拿着过个好年吧”引章说着向桌案上努了努嘴,示意鱼儿交到他们手上。
四个人脸色瞬间神色大变,仿佛遭受雷霆轰顶,一个个惊讶的睁着眼,眼底张皇失措,怔怔的望着她,脸上雪片一样白。
“小姐,你,你要赶、赶我们走?”王小春自动忽略了关于合约的话,吃力说道,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着如意乐呵呵的笑脸和那一双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这不是赶不赶的问题,”引章眸子里火星直冒,冷冷的瞟了丁凡一眼,心想倒看不出来你们一个个倒会演戏,明明让丁凡去跟我娘提过了,现在倒好,反过来我却成了恶人了赶?什么字眼“当初——”
“话不能乱说小姐何尝赶你们了?年初签订的合约说得明明白白,过年之前放你们自由离去。如今赏钱赏衣裳打发你们走,这是夫人小姐厚道,讲信用,说话算话,若不放你们走,那成了什么了?你们怎的颠倒黑白乱说一气?”鱼儿抢过引章的话,连珠炮轰了一阵,不容他们回答,断然做主道:“好了,回去收拾东西吧,夫人说了,凡是你们用的穿的可以全部带走。小姐还有别的事要料理,别浪费时间了”说着圆睁着眼瞪着他们,一副丝毫不通融的模样。
“狗仗人势”宋九愤愤低语,被丁凡一拉狠狠瞪了鱼儿一眼,最后由丁凡带头,答应了一声“是”缓缓转身去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鱼儿转脸望着引章,笑道:“小姐,这下子可清净了,咱们回屋里去吧”
引章一肚子闷气,又好笑又可气,到底忍不住“嗤”的一笑,横了她一眼道:“看不出来,你倒厉害”说着主仆二人回后院去了。
那厢鱼儿说去厨房催洗澡水,抽了个空往北村去找丁凡四人。经过中院时,一眼瞥到如意抱着身子,蹲在厨房前淌眼抹泪抽泣着,看来她也得到消息了。
鱼儿推门进去,宋九听到动响高声伸着脖子问:“谁呀”见是鱼儿,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嘿嘿冷笑两声,理也不理扭回了头。
鱼儿混不在意,笑吟吟款款进去,玩笑道:“怎么?这会子便有恃无恐给我脸色看了?还没到后天呢”
“咱们兄弟都是粗人,夏姑娘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听鱼儿如此说,丁凡不得不起身,和和气气招呼。
“我这才发现,丁大哥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跟当初不太一样呢”鱼儿又玩笑道。
丁凡脸色微变,亦有些尴尬困窘。他是个有心人,本来斗大的字也识得一箩筐,见张海他们读书,便也跟着一起学,半年下来,肚子里也有些笔墨了。本来,还打算着多识几个字,将来好帮大小姐的忙,没想到,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这时听鱼儿这么说,仿佛心底的秘密被人窥探了,脸上大大挂不住。于是眼皮一动,轻轻哼了一声,道:“夏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吩咐?”
“喏,”鱼儿手中扬了扬,道:“这是夫人和小姐给你们的红包,方才你们没拿,我只好送过来了”
王小春眼底顿时浮现大大的失望,正要说话被丁谷一拉忍住。丁凡却摇了摇头,道:“请你转告夫人和小姐,无功不受禄,工钱我们已经结过了,一文不少,这些,就不必了还请夏姑娘带回去吧”
鱼儿撇撇嘴,道:“我只替夫人、小姐、少爷办事,几时替你们办事了?你们要还不会自己还回去?”
丁凡一时语结,望着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鱼儿自己忍不住笑了,放软了语气轻轻叹一口气,眼光一转,道:“你们也是奇怪,前几天才找了夫人说要离开,怎么今儿倒像舍不得的模样呢”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离开”四人眼睛一亮,王小春当时就跳了起来,气急败坏道:“天地良心,这话从来没有”他在心里默念:如意,如意,如意……有如意在,他怎么可能走?一想到不得不走,心里早已急得不得了
“这话,夏姑娘听谁说的?”丁谷和宋九相视大奇。
“难道还是我造谣不成?是夫人亲口说的说是丁凡大哥前几日找她说的”鱼儿大为不服。
三人眼光齐刷刷望着丁凡发怔。
“我,我没说啊”丁凡吃了一惊,想了想,急道:“是了,没错我是找过夫人,可我是想告诉她,我们四人决定不走了——”
第二卷拓野开荒第85章光阴
第85章光阴
“我,我没说啊”丁凡吃了一惊,想了想,急道:“是了,没错我是找过夫人,可我是想告诉她,我们四人决定不走了——”
“对对对”三人不由分说打断道:“这才是我们原意,夏姑娘,莫不是夫人听错了吧?您能不能帮我们说说好话”
“胡说八道,夫人怎么会听错”鱼儿瞪了他们一眼。
“不,不是夫人听错,而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就叫来结账的泥水匠人打断了。”与此同时,丁凡也苦恼道。于是把当时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鱼儿笑了笑,道:“这么说是一场误会了夫人见你这时候找上门去,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这事,你就该事后早早说明才是。”
丁凡双手一摊,苦笑道:“这不是忘记了嘛”
“夏姑娘,夏姑娘,现在怎么办?”王小春满脸焦急又满脸是笑,热切的望着鱼儿。话一说完,另三人眼光也一起落在鱼儿脸上,都在等着她发话。
鱼儿想了想,笑道:“其实我们庄上人手本就不够,你们愿意留下来夫人和小姐自然欢迎。只不过,小姐有小姐的规矩,只怕你们未必守得住。你们想清楚了,走有走的好,留有留的好,万一将来撕破脸皮不得不走,那时再走,恐怕面子上不好看”
“守得住,守得住,我们一定守得住。”王小春迫不及待的表态。
丁凡倒还谨慎,和丁谷相视一眼,道:“比方说,夏姑娘能不能举个例子?”
“比方说,签十年甚至十几年的契约,再比方说,以后不要再称兄道弟的,小姐不喜欢人家搞小团体。”鱼儿随口道。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我们既然跟定了大小姐,签多少年契约都没问题既然小姐不喜欢我们称兄道弟,我们往后改就是了”丁凡试探着望了望其他三人。
宋九和王小春都没意见,丁谷大为不服,道:“我们四人同生共死走了几千里的路,本就是过命的交情,小姐干嘛连这个也要管?”
鱼儿淡淡道:“小姐的生意将来还不知要做到多大,不过我想你们也看得见、想得到,绝对要比现在大。往后家下人多了,各自拉帮结派、称兄道弟,各自为王,那不是乱成一团?你替小姐想一想,试问小姐还怎么管理?”
丁谷哑口无言,好半响才闷声道:“好吧”
“那,这件事,还请夏姑娘帮人帮到底……”丁凡又道。
鱼儿点了点头,道:“我会跟小姐解释误会的事,至于你们要留下来,还是自己跟她去说吧不然,小姐会怪我多事的”
“好吧多谢夏姑娘”
“不必客气,我先走了”
四人把鱼儿送到门口,看着她远去了,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心情又轻快起来,一扫方才的抑郁沉闷,回屋商量如何跟引章说去了。王小春按耐不住当时便要偷偷去给如意送个信,丁凡等忙拉住他,道:“你急什么,如意又不会跑万一叫大小姐知道,怪夏姑娘多事,迁怒下来,那不弄巧成拙了”王小春吓出一身冷汗,只有低头说“是”的份,乖乖回屋共商大计去了。
当晚,鱼儿小心的将这件事跟引章说了,引章心底疑团全释,情不自禁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嘛,他们也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人不过,留下来也有留下来的条件,他们知道吗?我不希望他们以为庄上少不得他们,今后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鱼儿好笑,道:“哟,小姐谁有那等胆识敢在小姐面前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好鱼儿,你是骂我还是夸我呢”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丁凡四人果然一起到正宅见引章,表示了原意留下的意愿,引章将该问的话一句不拉问清楚了,这才重新拟一份合约,让他四人签字,今年此时,丁凡斗大的字已经认得不知多少箩筐了,于是由他将合约念出来解释给那三人听,各自无异后画了押。一场风波就此结束,主仆双方都舒了口气。
“我很想知道,”引章忽然笑笑开口,道:“为什么你们原意留下来呢?”
四人想了想,最后还是丁凡开口,他坦诚道:“因为是小姐救了我们,把我们从从前那种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的日子里救了出来。从前我们连叫花子都不如,走到哪里都引来一片嫌弃厌恶,流离失所,风吹雨淋,有时饿得三天吃不上一口馊饭,有时在人家屋檐下避避雨还遭人白眼打骂,那时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趣味,不过是混一天算一天等死罢了如今想想,真有重新做人之感,离开骆家,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小姐,只要您不嫌弃我们,斗胆说一句,今后马陵湾骆家庄就是,就是我们的家了”
引章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眼皮一翻,精神一振,大声笑道:“好了只要你们不做错事,跟着我会有好日子过的丁凡,他们三个交给你了,有空别老聚在一起吹牛,让他们也看点书还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也要求的得法,知道么?”
“是,大小姐那我们出去做事了”丁凡眉毛一跳,眼角混不经意扫过王小春。
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引章在清朝度过了两个年头。
这一年过年比去年人更多也更加热闹,李清白主仆、小何、三道照例也来了,只有吴管家十二月初启程回江西老家去了。
初三,李清白又迫不及待的要回杭州念书了,本年八月在省会举行乡试,眼看时近,他越发加紧用功。好在杭州就是省会,他占了不少便宜,不需要长途跋涉。也因如此,假若占了便宜还考不好,那真正是无颜以对江东父老了
闲着无事,引章便撺掇安寄翠一起到杭州玩几天。安寄翠被她说动了,于是母女三个,加上鱼儿、大脚,连同李清白主仆、小何、三道浩浩荡荡下杭州。
临走,引章只吩咐了一件事:不许赌钱尤其不许去晏家庄赌钱据说晏家庄简直热闹得不堪,好比临潼斗宝一般,不但本地,还有许多杭州、绍兴、桐乡等外地富豪云集,推牌九、掷骰子、打麻将等等无所不有,把个晏家庄弄得跟个辐射中心一般,不过不是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吸引,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一天到晚不绝于道。这样大、这样疯狂而肆无忌惮的场面,引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吃惊之余又深感不安。想到自家门下丁谷等乃至于张、林两家的人,生怕经不住诱惑,十分严厉的当面传下话,谁敢越雷池一步没有商量立刻赶出门,又嘱咐丁凡负责监视。
初四到了杭州,另有一番热闹,头一天,玲珑布庄和慕鸿楼便已经开业了。这一次母女几个没有住在慕鸿楼,而是住在引章租下的房子里。然后逛街,购物,品尝美食,好好的玩了几日。引章还特意带着安寄翠和引华到玲珑布庄去转了转,挑选了几块上好的衣料,又去慕鸿楼数次,让桐生做了许多特色菜肴。佳肴入口,安寄翠不由感慨万分,两年前,她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坐在杭州一流的酒店雅间中,穿着宝蓝团花金色镶边出风毛丝袄,套着灰鼠坎肩,系着银灰暗花袄裙,外边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洁白的水仙吐着芬芳,火红的炭火熏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意融融的,儿女一堂,仆从旁侍,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说笑,何等满足,何等自在开怀
如果儿子将来中个状元,那就完美了安寄翠的眼光不由得停留在笑呵呵听着姐姐眉飞色舞说笑的儿子身上。她脑中一闪,突然想到今年乡试,届时杭州文人荟萃,才子云集,何不让引华留下一睹其中之风华好如春之景,引章顿时有些错觉的恍然,怪异。这个人,敢情把家临时搬来了
“既是赏梅,不妨走走吧”卓吾微笑着出了亭子,背手垂头步入梅林间。引章一怔,轻轻说了声“好”也跟了过去。
曲遒横斜的枝桠被人一碰,雪粉冰晶簌簌而落,引章人小吃了亏,时有雪粉落入颈窝,遇热即化,像小虫子在爬,极不舒服。她伸手抹了抹,忍不住白了卓吾一眼,甚至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喂,你等等,我走前边”引章说着奔上前越过卓吾,不经意斜着眼望那纷纷跌落的雪粉,显出透了口气的模样。卓吾一怔,这才意识到为何,笑了笑,道:“是我大意了”引章不答笑了笑,回以一记“你才知道啊”的眼神。
周遭冰消玉息,杳无人迹,簌簌的雪花渐渐变得稀疏,远远望见山脚湖堤蜿蜒的道路上几个紧裹着大衣大袄的零散人影步履匆匆,低头猛走,引章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卓吾正攀折一枝红梅,见她笑了不免扭过头相问何故?引章瞟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这种天气,最适合关起门窝在家里围着红泥小火炉喝酒聊天,除非非出门不可,不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出门的,就算出了门也是老大不情愿赶着办事、回家,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有兴致啊,飘着大雪还跑上山赏梅”
卓吾一怔,别过脸去略有些不自然笑了笑,道:“是么?我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来就来了”垂在身畔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他到底是怎么了?大正月里抛下所有的应酬和热闹,坚持赶来杭州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至于他工作态度之严谨认真立刻被父亲作为榜样树立起来可是,只有他潜意识里知道,他来杭州,不单单是为了处理事务
自嘲笑了笑,强压下内心纷乱,仰头望望天,不知不觉间雪花变得稀疏了,原本低沉灰白的天空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明亮和高远。“你瞧,天就要晴了,看来咱们还是来对了”卓吾微笑。
引章抬头一看,果然如此,不觉笑道:“还真是的,只不过停了雪又起了风,也是一样的不合时宜”
“你冷吗?咱们回亭子上喝杯热茶去。”卓吾见她拉着领子,又是跺脚又是呵气,一副冻坏的样子便道。
引章摇摇头,指着笑道:“这枝梅花开得很好,可不可以帮我摘下来插瓶?”
卓吾不屑道:“这里的梅花多的是,等会我叫人给你寻几枝好的”
“哦。”引章笑了笑,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亭子。
紫铜火盆中炭火烧得通红,烘得亭内温煦柔暖,小泥炉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将冰天雪地逼退在三尺之外。两人坐在厚厚的狼皮褥子坐垫上,立刻有仆从在身后拉开一道半月形的屏风遮住身后的寒风,泥金的蝶恋芙蓉花图案栩栩如生,可赏可玩。侍女从热水保温的食盒中端来各种小点心,又有人奉上碧澄澄冒着热气的清茶,卓吾挥挥手,众人躬身退出,一时间,偌大的亭子中除了炭火燃烧偶尔发出的毕波声和卓吾脚边小狗的呜呜低鸣,万籁俱静。引章双手捧着茶杯取暖喝茶,一抬头见卓吾怔怔望着前方似在发呆,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卓大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啊”卓吾收回找不到焦点的目光,眸光回闪,望了望她,笑道:“没想什么。是了,我想问问你,今年有何打算?”
引章一怔,有点怪怪的瞟了他一眼,笑道:“你是说生意上的吗?还不知道啊”
“我觉得,”卓吾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白瓷山水茶杯,道:“你的慕鸿楼和玲珑布庄都不错,可以再多开两家分店,稳打稳做,赚的钱也不少了”
“哦”引章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心不在焉。
“我是想劝你,不要再冒险”卓吾见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直说了出来。
“什么?”引章睁大了眼,更加一头雾水。
完全不点不透卓吾又好气又好笑,道:“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比如御驾亲征这种猜测,以后都别乱猜了”
“你不相信我?放心好了,你的银子——”
“我怎么不信?要是不信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卓吾打断了她,轻轻啜了口茶,瞟她一眼缓缓道:“这次是你走运,误打误撞居然被你蒙对了”
“啊?”
“皇上确实打算御驾亲征,过了正月就会有征集粮草的消息下来。”
“你怎么知道?哦,我明白了,你们家在朝中有人”引章话到一半恍然大悟。
卓吾笑了笑,道:“你的心思转的倒快”
引章八卦之心顿起,眼睛闪闪发亮,眨巴眨巴笑嘻嘻道:“你的消息是怎么得来的啊?为什么过了正月朝廷才有消息下来而你现在就知道了?”
卓吾微微蹙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听说皇上是想让百姓过个好年,所以暂时还没宣布。不过,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的了”
听他说得不容置疑,引章不禁默然。细细一想也是,卓家那么大的生意,自然免不了跟朝廷打交道,以便获取情报,寻求庇护,扩大产业。只不过,不知他投靠的是谁?引章忍不住瞟了卓吾一眼,暗道:康熙朝阿哥们斗得天翻地覆、死去活来,在历史上那是大大有名的,虽然那些霸王爷们尚未全部成|人,可想而知他们各自身后的那股势力早已暗波汹涌、蠢蠢欲动了,不管他站的是哪一边,恐怕最后都免不了殃及池鱼,这个队伍,不站也罢
“好了,我以后会小心的了等货物一脱手,我就把你的那份给你送过去。”
卓吾摇摇头,笑道:“我马上要出一趟远门,少则三年,多则五载,我的那份先存你那吧,等将来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问你。”
“你要出远门?去哪里?这么久”引章大为惊讶,不觉有些发怔。
“俄罗斯。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冒险”卓吾随口回答,突然又加重了语气。
引章心中一片澄亮,恍然明了她的胸口仿佛挨了重重一锤,脑中“嗡”的一下只是怔怔的望着他。天寒地冻的时节,他从扬州赶来只是为了告诉她这句话:不要再冒险引章心里酸酸涩涩的,一阵凉一阵甜,一阵轻颤一阵悸动。他对她的牵挂当真如此之深么可惜,可惜
引章忍不住紧紧握着拳,忽的放松,琉璃般清亮的眼眸第一次郑重的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的点头,道:“你放心吧,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冒险不过,你可要早点回来啊,不然你那份老放在我这里我可不太放心,万一失窃,我不是赔惨了”
“会的。回来就会来找你。”
“恩”
“时候不早了,我得立刻启程赶回扬州,引章,等会回去路上小心点。”卓吾望望天色,忍不住又说了一次:“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不要再冒险。”
引章微笑道:“我知道啦你现在就走吗?这里怎么来得及收拾?”瞥见卓吾不以为然的笑容,引章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失笑道:“我忘了,这里有你的下人嘛”
“走吧下山”卓吾轻笑了笑,带着她沿着来时蜿蜒的山道缓缓而下。山脚下多了几辆等候的车辆,裹着棉袄牵着大叫驴的小厮侍立一旁,一见卓吾皆行礼问安,车旁一衣饰较为华贵之中年男子叫了声“公子”匆匆上前,卓吾点了点头,道:“老赵,这就走吧”说着望望引章,笑道:“路上小心”
第二卷拓野开荒第88章姐弟
第88章姐弟
“你也是,一路顺风”引章招着小手笑道。看着他的车队在溅起的雪粉迷雾中渐行渐?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