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末日紫荆花的前奏
从西克城一直朝东北方向走,沿着黛拉山脉,大约一个月的路程,就能回到家乡杨克地区。
莫克在这一天的傍晚进入了遗忘城,遗忘城距离杨克地区大约只剩下半个月的路程了,相传在魔法帝国时代崩溃后,失去家园和地位的很多魔法帝国贵族曾经聚集在这个城市醉生梦死,他们刻意地遗忘一切,忘却一切,于是连带这座城市也被人称作遗忘城,渐渐地人们反而忘记了这座城市原本的名字,然后城市的名字就这样流传了下来,直到今天。
莫克牵着两匹马,步行在遗忘城的大街上,慢慢走着,遮头斗篷掩住了他大半个面孔,白银面具没有再戴在脸上,脸色依旧苍白,莫克慢慢随意在街上走着,这座城市还是比较繁华的,晚上的人流多了起来,年老的贵族夫妇,年轻的贵族男女,衣着普通的平民,忙碌了一天的帮工等等大都悠闲地倘佯在街头,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微笑。
莫克的类似失语症基本已经好了,已经不再存在说话有些口吃的毛病,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有成熟思想体系的成年人,只要在纳加界那种极度封闭的环境里没有自己崩溃掉的话,那么在接触现实世界相对较短的一段时间后,就基本能够很快的恢复过来。
出于某种考虑,莫克感觉自己有必要换个形象,这也是莫克在回到奈落国境内后就放弃了白银面具的一个重要原因,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相对安全的考虑,莫克有个想法,就是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很难让人联想在一起的不同的两个人的形象和身份。
一个拥有骷髅骑士的白银面具下的魔法师,和一个普通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碌碌无为的普通贵族,出于某种原因,莫克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或者说这是必须的。
自然在放弃掉面具后,由于对太阳光直射的剧烈反应,这多少影响了莫克的路程安排,不过也没有什么,选择阴天或者没有太阳的早上和傍晚赶路就是,只不过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莫克对此并不太在意。
说起来这种自身身体对阳光直射的剧烈反应,莫克还是感觉相当无奈的,也感觉很不方便,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要多想想办法解决一下的,或者多少改善一下这种糟糕身体也是比较能够接受的。
这种魔法方面的问题,自然还需要从魔法上入手来解决,可惜面对自己的半桶水魔法知识,莫克并没有抱以太大希望,或者说即便自己以后魔法方面有了较大突破,恐怕这个对阳光剧烈反应的问题,仍然估计解决的希望不是太大,毕竟莫克有个这样的觉悟,凭空得到了比较强大一些的异于常人的力量,哪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有所得到必有所付出,这样的觉悟莫克还是有的,事实上仔细算下来,从得失方面考虑,现在莫克这样仅仅是对阳光有剧烈反应的的付出,应该已经算是一种很大的幸运和不成比例的付出了,自己得到的比起自己付出的,要远远多得多。
这样考虑下来,莫克也就不把身体上的这件事太过于放在心上,以后解决得了自然好,但如果以后解决不了却也无妨。
莫克牵着马慢慢在街上走着,一群小孩子彼此呼唤着打闹着从他身前跑过,“……艿莉尔,睁开眼,河那边,在吃肉……”一个老年男子疯疯癫癫从街对面一边敲着巴迪一边嘶哑地叫着走了过去,那群小孩子看见了顿时跟在他身后嚷嚷着:“疯子疯子,你家的艿莉尔连肉都没吃过么……”
巴迪,一种古老的简陋的奈落乡间乐器,只有手掌大小,一长一短,敲击时发出有节奏的“卡-卡-”尖锐声响。
“……真可怜,妈妈说他家的艿莉尔一定走丢了,所以他才疯了……”孩子们七嘴八舌。
“艿莉尔,睁开眼,桥那边,在吃肉……”疯疯癫癫的老年人继续嘶哑地喊叫着,一边“卡-卡-”地敲击着手中的巴迪,眼神呆滞而茫然,然后转了个身朝另一条街蹒跚地走去。孩子们像发现了好玩的玩具,跟在他身后嚷嚷着,也向另一条街跑去。
莫克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旁边一个闲散地坐在台阶上的老头子笑着对他道:“……他叫加泽米,来这座城市有十来年了,估计把自家孩子丢了后就疯了,每天在四处疯疯癫癫喊叫找他的孩子艿莉尔,饿了就讨些吃的,怪可怜的……”
说完也不理莫克,自顾自地又悠闲地望着远处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神情安详而宁静。
莫克闭上眼,又睁开,仰起头,望着傍晚的天空,又闭上眼,这次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长长吁一口气,低下头来,牵着马默默地朝前方走去。
转过街弯,远远望见那疯疯癫癫的老年人依旧蹒跚地在街上走着,不时敲击着巴迪发出“卡-卡-”的声音,接着嘶哑地喊上几句,那群小孩子依旧欢快地跟在他身后嚷叫,街上的人连朝他指指点点的也没有,显然平日里见惯了他疯疯癫癫的喊叫。
又过了一条街,老年人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喘气,莫克牵着马慢慢走了过去,老年人抬起头,呆滞的沧桑的面孔望了望莫克,有些畏惧地身子朝后缩了缩,莫克弯下腰,将几枚银币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老年人忽然愤怒地用脚蹬着地上的银币,又站起来用脚乱踩着银币,接着又用手中的巴迪不停砸地上的银币,最后又找了块石头去砸地上的银币,他口中呵呵地叫着什么,最后忽然把银币抓起来远远地抛出去,几枚银币翻滚着落在四处的大街地面上。
周围的孩子们顿时轰地一声四下散开兴奋地大叫着跑去抢那些银币,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然后孩子们继续兴奋地望向莫克,嘴张的大大地满脸渴望,显然这些孩子希望莫克能再给老年人银币,他们好再去捡拾。
莫克已经远去,他没有再回头,直接走着出了遗忘城,向着东北方向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