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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城

    道夫-莫克用力一刀将最后一个塞克族士兵劈下城头,随后软软靠在城垛后面。旁边十几个同伴和他一起瘫坐在粘稠的血肉地上。每一个人都面色惨白,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这一城很幸运,十几个人都活了下来。然而以后呢?并没有丝毫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他守城士兵离他们这个团体远远的,今天的守城这一段城墙一直是由莫克他们来防守。

    围城至今已经半年,漫长的半年让一切都变得苍白,每个人的面色都是浮肿和惨白。

    城下的攻城塞克士兵正徐徐后退,今天的攻城结束了。

    德耳城已经是一座死城。

    这座城市已经没了明天。

    远远地望了眼城外那抹漆黑的身影,莫克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是一名牙落魔法师。莫克脸颊又抽搐了一下。浮肿惨白的脸更加的白了。

    “莫克,有个叫得西想见你一面,他……不行了。”西尔匆匆过来道。

    莫克皱了下眉头,其实自己和德西并没有什么交情,只不过曾经在同一个佣兵团里面。

    在这座人人不知道朝夕的死城,其实即便有交情也不过敌不过末日的黑暗对人性疯狂的掠夺。不过他还是向城下走去。

    扭头又望了那魔法师一眼,莫克阴沉着脸。远远望去,对方似乎也阴沉着脸。

    下了城头,鼻子又传过来那种奇异地军中做饭香味,莫克和西尔都停了下来,互相望了望。

    当一切都变的苍白时,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更加地苍白。

    德耳城内很干净,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恩,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可以看到不少四处散落的白森森的干净的骨架。

    那些骨架异常的干净。

    其余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干净,让人恐惧,窒息。

    所谓的伤兵营里,也并没有几个伤兵,但就这几个伤兵,脸上也都充满了异样地恐惧,并无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斜靠在角落里的得西看到莫克走进来后笑了笑,他的胸上靠近心脏位置插着一只箭矢,并没有拔出来。其实若能好好医治,这种伤势有时并不致命,但困守孤城半年后的今天,这种伤势就等于无救。

    “谢谢你能来,莫克,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得西明显放松下来,挪了挪身子想坐起来,但并没有成功。“我快死了,我知道以前有些对你不住,但我现在就要死了。”

    莫克漠然望着他,也不说话。得西是卡落国人,而莫克则是奈落人,而卡落人对奈落人总有那么几分的不友好,虽然都在同一个凤凰佣兵团,但二人之间关系并不好。

    其实在这大陆上也没有几个对奈落人好的。莫克一脸漠然,加入凤凰佣兵团,自己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代价才站稳了脚。

    但佣兵团长的一次判断失误,卷入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边境冲突,导致整个佣兵团覆灭后,莫克发现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战争面前很公平,围城半年粮绝后就更加公平,一切的卑贱的,高贵的,强壮的,虚弱的,友好的,憎恶的,都在德尔城成为一座死城后毫无了意义。

    “莫克,把我带走,好吗?”得西哀求道。

    死不再令人恐惧,德尔城,却有着比死亡更恐惧的存在。

    莫克漠然着,帮不帮他全在自己,以二人关系,不帮他是本分,帮他却是情份。

    心底深处却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无论如何,得西就快要死了。

    “西尔,叫我们的人都叫进来。”回头朝西尔道。

    西尔诧异地望了眼莫克,没有说什么,转身出去,片刻后其余的十几人跟在他身后进来。

    把墙角的得西抬起来放到担架上,朝门口走去。

    毫不意外地,门口几人拦住了去路。

    西尔和其他十几个人抽出了刀剑,组成一个普通的军中配合阵形,莫克的手也搭在了刀柄上,冷冷地向他们望去。

    门口为首的面目狰狞的络腮胡子皱了皱眉,他心里对这十几人实极忌惮,自己这群人并没有把握能留下他们,况且他自衬不是莫克对手,而这十几又是出了名的眦牙必报和抱团。

    许久,络腮胡子不甘心地退开,他的手下也慢慢散了开来。

    一群人抬着得西出了营门,转身朝荒野处默默走去,穿过了空旷的只剩下石墙的房屋,穿过了干净的连蟑螂老鼠也没有的阴暗角落,穿过了光秃秃连树皮都已剥净的树林。

    得西被抬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山头后。

    这儿曾经是德耳城一名贵族的后院,但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就是这儿了么,莫克,”得西勉强靠着石头坐住,“帮我,莫克,我想让我的头望着西面。”得西看起来好象微笑的样子。

    莫克帮他转了下身子。得西的手在胸前划了个图案,“饶恕我,我的安卡拉。”缓缓闭上了眼睛,金色的阳光下他的脸上充满了圣洁和满足。

    莫克走到他身后,扶住得西的头颅,把弯刀刀刃搁在他喉前,轻轻划了过去。

    下一刻,血液喷溅中,得西朝前慢慢仆倒在挖好的坑中。

    是的,他一直都很安详。莫克面无表情。

    最后看了眼那平地,是的,坟堆是不能有的,十字架更不能插。莫克默默地望着蔚蓝的天空,这天空真的很蓝,很蓝,白云丝丝飘过。

    “切罗,一个规则如果不能保护别人,那么,这个规则同样不能保护自己。”离开时莫克突然冷冷地盯着一名背负双剑的神情异样的战士道。

    其余人都望向向那名战士,莫克道:“我们相互守望,相互保护,以免得自己成为那堆骨架中的一员,而维持这一切的,仅仅是我们之间脆弱的诺言。如果今天我们违背了自己对他人的诺言,那么,我们自己相互之间的诺言,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违背呢?”

    那个叫切罗的战士慢慢低下了头。“况且凭我们这些人,再找到另外的……并不困难。”其实这句才是重要的。

    “我活着,我诅咒这座地狱的城市,如果我死去,我仍然诅咒这座地狱的城市。”莫克望着蔚蓝的天空,天空真的很蓝很蓝,白云丝丝飘过。

    ………………

    一个月后,站立在城墙头上,莫克的心只往下沉。塞克族士兵今天的攻城同以往似乎并不一样,看起来几乎全部的塞克士兵都出动了,黑压压的人头让人心底发寒。

    “看来似乎他们已经失去了耐心。”旁边西尔苍白着脸道。莫克点头道:“围城七个月了,一切也该结束了。”

    “是啊,一切也该结束了。”西尔似乎松了口气,他的脸上浮上了异样的解脱神情。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走向地狱吧!如果这世上真有地狱的话!”西尔手指轻轻抚摩着自己的双手大剑露出奇怪地笑容道。

    “至少我们还会在一起,并不孤独。”莫克抽出了自己的一短一长的双刀,两人互相望了一眼,身后,一直伴随着的剩下的那最后七个佣兵也默默站在了两个人的身侧。

    “绋莱尔老师,你在看着我么?很快,我就又可以聆听你的教诲了……”莫克心里默默地想。

    “哥哥……”莫克望了眼南方,心里面那撕碎般的痛让脸上不住地抽搐。纵然有些许无情,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还是想起了那唯一的亲人。

    生命,在此刻是那样的卑贱,鲜血,在此时是那样地轻贱。绝望的守城士兵与塞克士兵在城墙上撕杀在一起,和平时一样,不时地有绝望地守城士兵抱住塞克人就那么从城墙跳了下去。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解脱,因为至少不必再忍受恐惧的饥饿,也不必再忍受那被拒绝投降继而长达七个月的漫长围城,和德耳城成为一座死城后城内那黑暗到极点的人性的疯狂与狰狞。

    守城士兵的那最后的绝望与疯狂确实给塞克人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那些许的回光返照式的疯狂,却注定只能是昙花一现般那最后的鲜血的绽放。得耳城墙早已残破得似乎一脚就能踢倒,失败早已经注定,被围城至今的德耳城的陷落已经是必然,每个人都明白这点。

    莫克浑身鲜血,左手刀架住面前一名疯狂的塞克士兵长刀,然后右手长一些的另一柄卡尔刀用力劈下去,连劈三刀才将这名捍勇地塞克士兵劈下城头,面前已再无敌人,塞克人被短暂地赶下了城墙。身边的佣兵却已经只剩下西尔,弗洛,强尼,戴克,其他熟悉的名字已然消亡,化作了城墙下的血肉泥土,可敌人,仍然无穷无尽。

    在这片刻的安静中,莫克望了眼天空中那血红的太阳。

    或许这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太阳。

    我所能做的,唯有坚持而已,只至死亡那一刻的来临。

    一切的恩怨情仇,一切的悲欢离合,一切的欢乐和愤怒,都将化做那天边绚丽的彩霞,不甘却无奈地回归虚无。

    莫克亲吻着刀身上猩红的鲜血。

    “轰!”沉闷地响声自远处传来,尘土飞扬中一段城墙终于被投石机砸得缓缓倾倒下去,颤抖的德耳城终于褪去了她的最后一抹遮羞布,向敌人张开了她的双腿。

    而这一次,这段倾倒的城墙再也不会有机会修补住了。

    “啊!”“啊!”城内城外不约而同都呐喊起来,只不过一边是兴奋的呐喊,另一边,却是绝望的呼喊。

    纵然莫克已经早存死志,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却仍不禁浑身微微抽搐。

    塞克士兵从城墙豁口呼喊着蜂拥而入,勉强在豁口处结阵拒敌的德耳士兵只坚持了片刻,随即崩溃。

    德耳城终于陷落。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么!

    远远地又望见了那抹漆黑的身影。

    莫克死寂的心忽地亢奋,纵然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亢奋。

    城内的溃兵呼喊着从东奔到西,又从西奔到东,似乎这样就能找到一条出路,但事实上他们连自己正在呼喊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人去关心他们要做什么。每个人都在茫然地奔跑,或者,如同游荡地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瘦骨嶙峋地在街道上徘徊,蹒跚着,又或者木然地就那么站着,直至被奔到身边的塞克士兵举起了长刀将他们纷纷砍倒在地上。

    跟随着溃兵下了城墙,莫克向西城奔去。那儿的古遗迹处有座魔法阵。他不知道那座魔法阵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可以做什么,更不知道那名牙落魔法师是否真的会去那里,即便会去,莫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如果是在塞克人彻底控制了全城之后再去的话,那么自己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又或者那名牙落魔法师根本就不会去,谁知道呢?

    不过那又有什么?即使那微渺的机会是如此的可笑!

    一切只因为那是一名牙落人!

    而自己是奈落人!

    独一无二的奈落人!莫克凄笑。

    到处是溃兵,蓦然回头,西尔和另外几名幸存的佣兵却已然不知去向,或许是被乱兵冲散,又或许是自行离开寻找出路,又或是死了,谁知道呢?

    背后一阵冷风,莫克浑身毛孔蓦地紧缩,向前一扑,一个翻滚起身双手刀朝后交叉一剪,急回头,皱了皱眉,那是前段时间,在伤兵营抬得西出去时在门口意图阻止自己几人的那名彪悍大汉。

    或许是绝望,或许是疯狂,又或许什么都不是,那名大汉只是狰狞着脸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大剑再次朝莫克扑来。莫克急踏几步迎了上去,接近时身子忽地向右跃起,右手卡尔刀右斜向下急速突刺下去。

    大汉踉跄着软软跪倒在地,一股血箭从脖颈喷射出去三尺多远,然后上身慢慢向下弯去,头颅抵住地上不动,整个身子却诡异地没有倒地。

    卡尔突刺,是莫克用得极顺手的攻击方式,源自古老的卡尔武士,只可惜卡尔武士早已随着国家的灭亡,连本民族也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卡尔突刺术却保留了下来。

    卡尔突刺易学难精,大陆武士中学会的人很多,但在厮杀中用出这一式的却并不多见。因为需要跃起突刺,所以极容易突刺不中被反击杀死。莫克的突刺术练了五年,配合左手的卡尔刀一起使用,是少有的精通卡尔突刺的人之一。

    而一长一短的双手卡尔刀,也同样极为难练,但练好后威力却很大,在莫克七年的佣兵生涯中,特别是这一次困守得耳城,得益于这一长一短双手刀,他才勉强也算是个凶悍之徒,而勉强存活到了现在。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莫克继续向前奔去。

    对刚才的冲突莫克并无丝毫意外,这样的事情几个月来在得耳城中已经屡见不鲜了。

    借助对德耳城的熟悉,莫克避过了几股攻入城中的塞克士兵,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儿原本是有士兵守卫着的,不过在四个月前就已经什么守卫也没有了。来到遗迹地,四下看了下地形,然后爬上了一处大约离地十尺的残破平台,将周围的烂转碎瓦弄到身上把自己埋了起来。

    他闭上眼,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他很清楚,不管等来等不来那个牙落魔法师,自己的最后结局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等来那个魔法师,是幸运,等不来,嗯,等不来就等不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留给自己等待的时间并不多,用不了多久,扫荡得耳城的塞克士兵便会搜索到这儿。

    莫克默默等待着。

    已经开始有一队塞克士兵从街道前经过,好在他们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入遗迹中。

    莫克只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

    又过了不知多久,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短,忽然远远地,莫克看到那个魔法师带着十几个士兵急匆匆朝这边行来,莫克深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他竟然真的来了。莫克很亢奋。

    魔法师进入了遗迹,士兵四下守住入口,对遗迹里面只是略微扫视了下四周就离开了,他们似乎并不称职,莫可想。

    魔法师一只手举着法杖,遗迹里那些奇怪的符号慢慢的似乎活了,在魔法阵中心出现一眼黝黑的深洞,那深洞是什么?莫克不知道,他只是个战士。

    “弗莱尔老师,请保佑我!”莫克心中道,然后他猛然站起跳了下去。

    魔法师惊讶地回头,上方的平台上忽然砖瓦落下,夹杂着一个身影朝落下,而魔法师的身体似乎被什么所限制而不能动弹。

    莫克落地,朝魔法师扑去,他有些不相信机会竟然这么好,现在的魔法师好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举刀,刺入,略微弯曲的卡尔刀捅进腹腔那熟悉的感觉传来,成功了么?莫克只觉自己似乎有想哭的感觉,这贼老天竟然在自己生命的最后给了自己运气!

    外面的塞克士兵反应很快,莫克刚跳下来他们就怒喊着扑了过来,狰狞地举刀扑来,可惜他们离莫克有着一定的距离,而莫克的落点距离那名牙落魔法师很近,当那些塞克士兵奔到莫克身后时,莫克的刀已经刺入了魔法师的腹腔。

    身后塞克士兵的长刀已经砍来,莫克已经没有机会从魔法师的腹腔抽出刀来再返身迎敌了,他惨然笑着,抱着着魔法师的身体向前,向那魔法阵中间那幽黑的深洞扑了进去,手中的卡尔刀最后一刻在魔法师腹腔内搅动,以确保那个魔法师的死亡。

    “我做了我所能做的……”莫克心里面道。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

    大陆历6605年7月18,发生在帝罗半岛的塞克人和达拉人的种族冲突,在经历了漫长的四年后,以塞克人占领了德耳城后暂时终止,不过没有人相信他们之间的仇恨就此终结,两个民族都在默默地tian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血腥的碰撞,这样的碰撞他们已经持续了几代人,而且似乎并看不到结束的那一天。

    同样他们的种族冲突在朴雅大陆和贝罗大陆也没有引起任何的旋风,连微风都没有引起,只在各国情报中顺便提了下这场发生在两个资源匮乏的小国的边境冲突的结束,然后被束之高阁。哦,不对,还顺便提了一句,在最后塞克人占领德耳城后那处城中的古魔法阵遗迹发生了爆炸,令人惋惜地造成了古遗迹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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