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漩涡中的周恩来与蒋介石第20部分阅读
要忘记。”
周恩来给戴笠去电,要他迅速查办此事。周恩来还电告了蒋介石。
蒋介石一听,大为光火,直瞪着眼,立刻召见戴笠。
戴笠惊恐地站着,说车上坐的人是廖仲恺的女婿,蒋介石更加暴怒,问道:“伤势怎么样?”
“这……李少石现在……”戴笠嗫嚅道,“现在抢救无效……”
戴笠木然地站着,听候处理。
“我再三严令,要你安排好毛泽东先生在渝的安全保卫措施,嗯,你,你……”蒋介石从口袋里掏出条白手帕,拭了一下沁出微汗的额头,继续说:“你和张镇立即向毛泽东、周恩来当面请罪,汇报肇祸实际情况。派经国立即去医院慰问,察看实情。以后更要提防,谨慎小心。”
“是!”戴笠仰起头,沉着脸退出。
蒋介石担心的是由此可能传出谣言,使他陷于被动。因李少石遇难,发生在毛泽东在重庆,又恰恰在红岩村附近的路上,司机将李少石送到医院后又不知去向,使人不能不怀疑是国民党特务所为。甚至已有谣传,说特务本来是要暗杀周恩来,因李少石的眉毛粗黑像周恩来,把李认作周恩来错杀的……蒋家与廖家早年在广州,私交甚笃,蒋介石常常住在东山廖家。后来,廖仲恺被刺,四一二事变后,两家在政治上有了分歧,不相往来。直至抗日战争胜利,廖夫人何香凝在重庆才同蒋介石见面。直到听说凶手已经抓到,知道肇事原委,他绷紧的心弦才松弛下来。
当晚,办事处里像开了锅。大多数人都认为此事同毛泽东的安全有关。有人喊起来:“这是政治赌杀,是国民党下的手!找蒋介石算账去!”周恩来面色严峻,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怯怯地说:“我有一点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发生后我们的司机(临时雇来的)就自己跑掉了?”他的话一出口,众人一齐围上来说他没有立场。周恩来制止大伙:“这有道理,你再说说。”
小伙子说说停停:“在我们四川有时司机开车很快,不小心把国民党士兵碰了,喊停不停,士兵举枪就打。会不会是这个缘故?”
周恩来点点头:“这有点道理,要研究一下。”正说着,副官报告说凶手捉住了。周恩来起身就去打电话。宪兵三团团长就是原来给耗介石清洗假牙的张醴泉,他将肇事士兵抓获后,即接到张镇的命令:“委员长要亲自审讯!”他刚要出屋,周恩来的电话也到了:“听说凶手已经抓到了,请将人立即押送八路军办事处,由我们处理。”
张醴泉左右为难,只好说谎:“哎呀,您的电话来晚了一步,五分钟前蒋先生已经把人提走了,真对不起。”对方无言,喀嚓一声把电话挂了。一一张醴泉是黄埔六期毕业,后来做到陆军司令部少将参谋,徐州警备司令部代理司令,1949年任西南第二纵队司令时率部起义。他对此事长年负疚于心,常对人说:“我平生只做了一件亏心事,我不该欺骗周恩来先生。”
事后经过调査,确如那位年轻人说的,当汽车回城时,司机开快车,撞伤在路边的一名国民党士兵。班长见汽车肇事后没有停下来,就朝汽车开枪。子弹从车后的工具箱穿过,打中李少石的肺部至死。周恩来在安葬李少石后,也亲往医院看望那个受伤的士兵,愿由中共负责一切医疗费用。返回的路上,周恩来说道:“人不要有主观主义,不要存成见,李少石一事就是很生动的例子。”全国解放后,他对个别人在写回忆录时,仍说李少石是特务暗杀的,进行了严厉的批评。邓颖超对这样不实事求是的说法,也很有意见,嘱咐童小鹏转告,一定要改正。
以后又召开了旧政协会议。各项问题都讨论出了眉目,只差个宪草问题了。1月27日,周恩来飞回延安请示,取得共产党领导的一致后,于30日飞回重庆。1946年1月31日会议闭幕。政协会场离国民党中央党部相距不远。政协综合小组下午2时散会,国民党中央就于3时起开会,一直开到6时。许多国民党人如谷正纲、张道藩等在会上吵啊吵,顿足捶胸,大哭大闹,说:“国民党完蛋了!什么也没有了!投降给共产党了!”他们对五项协议表示不满,对于宪草尤其不满。蒋介石就坐在他们中间,手握住腰间的皮带,任他们大哭大闹,一言不发。最后,蒋才说:“我对宪草也不满意,但事已至此,无法推翻原案,只有姑且通过,将来再说。好在是一个草案,这是党派协议,还待取决于全国人民,等开国民大会时再说吧。”
1月31日晚7时,开政协闭幕会,蒋介石亲自主持,把五项协议逐条宣读,夹叙夹议,大加称赞;惟独对于宪草加以保留。蒋说:“宪草只是党派协议,我们大家不能包办民意,还须取决于国民大会,将来再斟酌吧。”这样,五项协议就箅全体通过了。8时散会,接着宴会,夜10时才完。人们都以为政协至此总算大功告成了。
可事实并不如此。宪草首先出了问题。关于宪政当时有三种蓝本:英美式;孙中山式;苏联式。周恩来对接替赫尔利的马歇尔说过:我们愿意要英美式宪法,假如能像美国宪法那样,我们便满意了,只怕不可得。这样一来,只剩英美和孙中山式两种选择了。民社党的张君劢用偷梁换柱的巧手段,保全孙中山的五权宪法之名,运人英法宪政之实。但这样一个宪法最不利于蒋介石的。因为蒋介石只能摆在最高地位,只能做总统而不能做行政院长,没有实权了。就是降做行政院长吧,也随时有倒阁的危险。这样的宪法对执政党最为不利而有利于在野党。所以张的这种设计,在野各方莫不欣然色喜,一致赞成。连宪草主持人孙科也放弃了他父亲一生奔走呼号的五权宪法实质,而点头承认了张君劢的设计,孙科自己想当行政院长,国民党其余代表亦无人反对。陈立夫得到情报,坐不住了。急忙赶到蒋介石家里,要蒋介石出面制止。蒋介石握着佩剑的把,不置可否。陈立夫也不多言,告退去办了。从多年的交往中,他已十分清楚,凡蒋介石不表态的事,就是默许了。
戴笠也来报告。蒋介石挥挥手:“我自有办法。”
正在委员们庆贺成功,在沧白堂报告时,出了乱子。夜间灯光朦胧中,特务就从后面乱飞石头打人。到了2月10日,在较场口召开陪都各界庆祝政协成功大会时,情况更严重了。郭沫若带着夫人、褓姆一家六口前来参加;有位画家,一大早就携带画具,来到会场,选定位置,准备描绘动人的画面。周恩来也应邀出席。当筹备会推定的大会总指挥李公朴一到,刚走到台前,即被特务包围,拳打脚踢。顿时台上台下秩序大乱,暴徒流氓大打出手。李公朴被扯着胡须,一脚踢到主席台下,胡子扯掉一半,头部被铁尺打伤,血流如注。郭沫若刚喊了一句:“请勿打人!”眼镜一下被打落。马寅初不但身受重伤,连马褂也被剥走……周恩来到达会场时,特务已经打起来了。目睹惨状,周恩来连声痛斥:“这是什么国家!”
这样,举国瞩望的政协通过的种种决议,被国民党公开撕毁。由蒋介石、陈立夫等制造的“较场口大血案”轰动全国。
民盟的梁漱溟对此很不解,私下问雷震:“宪草原则在小组会上国民党完全同意,怎么又变卦了呢?”
雷震拉梁漱溟,压低声音说:“嘿,你不知道,政协开会期间,国民党出席各小组的代表在会后都要向蒋主席汇报。唯有孙科懒得面蒋报告,只把宪草小组会议记录送蒋过目,而蒋根本没看。我们屡次请他看,他却始终未看。到了政协闭幕前夕,蒋才看会议记录。这一看,可不得了!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事件之后,周恩来同邓颖超、廖承志等携带慰问品和鲜花,赶到市民医院慰问受伤人士。在较场口血案中,许多中国劳动协会会员同特务打手斗争,为了防止特务暗害,周恩来派人把该会负责人朱学范连夜送离重庆。晚上8时,周恩来出席民盟代表团召开的紧急会议,同到会的11名政协代表联名向蒋介石提出抗议。他受大家委托,准备与张君劢、陈启天、李烛尘一道去面见蒋介石。可蒋介石已经逃之夭夭,据说去台湾看风景去了。特务却不肯罢休。他们以“冠英”的化名,于12日写信给周恩来。周恩来打开一看,内附一粒手枪子弹,信中说:“假如你要向蒋主席报告10日民众大会被捣乱的经过情况,请兄看看这颗子弹。老实告诉你,这颗子弹等你多时了,现在我们不能再忍耐了。我们看,谁占上风?”
周恩来读完信,把它交给《新华日报》:“请将原信全文公布。”
不久,《新华日报》也被特务捣毁。
到了1946年4月,蒋介石又春风得意起来。苏军就要从东北撤出,斯大林邀请蒋介石访问莫斯科或在边境某地会晤,蒋介石却摆开了谱:“斯大林邀我访俄,此乃离间中、美关系之最大阴谋。斯惯玩弄他人,而我,则不受其欺诈也!”此时,美国已帮助他将正规军的百分之八十,约160万人调集到内战前线。5月5日,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宣布还都南京。23日,国民党军队攻占了长春。这一天,蒋介石偕宋美龄到沈阳巡视,亲自对东北解放区作进攻部署,并在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等高级将领的陪同下,游览了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墓。蒋介石甩掉黑披风,将文明棍顿顿地,指指天,踌躇满志:“自从1914年奉孙总理之命前往东北调査革命情势,实则已经是相距32年之后旧地重游,这块土地又踩在我的脚下!”
这一年,蒋介石59岁,周恩来48岁。4月28日周恩来在曾家岩50号跟文化界人士作道别茶会。那天应邀到会的有两三百人。由于东北问题的谈判仍处在僵持中,酒至三巡,周恩来已有些不胜酒力。他将酒杯沉重地放在桌上,心情也像灌铅一样沉重。
“重庆真是一个谈判的城市呵,”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眼角似乎还有一滴泪在闪光,他唉声叹道,“差不多10年了,我一直为团结谈商而奔走渝、延之间。谈判耗去了我现有生命的五分之一,我已经谈老了!”
第11章周恩来的胜利与蒋介石的危急之秋
◆周恩来忍无可忍:“我是淮阴出生的人,我要在这一点上让步,我有何面目见地方父老?!”
◆蒋介石对美国人少有的幽默:“如果你帮助我打败共产党,我就破了我一生的戒律,喝你们的威士忌。”
●连美国人也开始骂蒋介石无能政府腐败
还都南京后的蒋介石,不可一世,积极布置向解放区的进攻。手下人为他准备了汪精卫的官邸给他用。可蒋介石认为不吉利,不肯去住。宋美龄倒认为无所谓,这官邸系汪精卫花了无数金钱筑成,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十分壮观。何况汪精卫生前并未享受过,还是新的,何不迁人?蒋介石执意不肯,说国家多难,做个节约的样子也是好的,于是又搬回军校老官邸去住。
5月3日,周恩来同邓颖超、陆定一、廖承志等飞抵南京,住在梅园新村。对外称中共代表团南京办事处,对内称中共中央南京局。这是一所带有庭院的两层小楼。周恩来住在梅园新村30号,环境比重庆时还要险恶。周围不到一百米的范围内,就有国民党的10多个特务据点,门对门、窗对窗地进行监视,化装成摊贩、鞋匠、算卦先生、三轮车夫的特殊人物,日夜在周围活动。
两党仍在进行和谈。国民党代表是张群(后为张治中〉,共产党代表是周恩来。国内的第三者是民盟,常由民盟秘书长梁漱溟出面。国际上的第三者是美国,主要的代表是马歇尔元帅。后来,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协助马歇尔,一切活动都由他们俩人出面。司徒雷登出生在中国杭州,是个中国通,原担任燕京大学校长,与周恩来关系也挺好。
马歇尔因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任过美军参谋长而声望甚高,这次来华又衔美国总统使命。马歇尔曾支持过史迪威,也骂过蒋介石无能和其政府腐败。因此蒋介石一开始对其抱着又敬又怕的心理。总认为马歇尔是属于“受了中共宣传之所蒙骗而对国民政府不无偏见”的美国人,何况马歇尔不苟言笑,时常对蒋氏夫妇的微笑摆出一副严峻的面孔”……
周恩来对马歇尔的评语是:马歇尔在1945年12月开始来华时,我觉得他直率、朴素、冷静。与史迪威相似。我们在三个月内相处甚好。但在1946年3月东北问题起来之后,双方意见常有距离。他对苏联有猜疑,往往把苏联牵涉到各种问题上去,加上美国政府的错误政策,使我们和马歇尔无法取得协议。但是,我与马歇尔个人关系很好,我认为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
可是,这一切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事情还是从长春问题开始的。民盟曾提出一个新的调停方案:中共军队退出长春,国民党只派行政人员和平接收,不得派军队进入,国共重开谈判。周恩来表示对这个方案可以考虑,将请示延安作最后决定。马歇尔也说这个提案是有意义的。那时,马歇尔与蒋介石同住重庆林园山洞。马歇尔同蒋介石一说,蒋介石却说:“共产党的气焰太盛了!非打下它的气焰不能搞成和谈。你让我打它10天,打一下才能往下谈。”蒋请马不要阻拦他用兵,而马歇尔站在美国立场也想压迫共产党一下,马就默认蒋打了。马歇尔的失败从此开始。他默认后就不再转达民盟的方案。只对民盟代表说:“政府即将还都,蒋主席即将离渝,一切到南京再谈吧。”蒋介石看透了马歇尔,从此也不听他的话了,马歇尔自己也开始吃起蒋介石的苦头。
蒋介石又攻占张家口。
周恩来住到上海马思南路。这是一座独立的三楼一底的花园洋房,里面放了一张床,一只写字台,一个竖式木衣架,还有两个凳子。他的随身行李就是两只小皮箱。对外称“周公馆”。此时两党对话通过书面进行。中共方面的信件,由周恩来签名。这些信件不直接交给国民党方面,而交给马歇尔,由他转交给国民党。他要亲自去向蒋介石递交信函,或口头去说。有时,蒋介石早早就上了庐山,不仅是避暑,更为避人。害得马歇尔九上庐山去找蒋介石。
在庐山,马歇尔一本正经地告诉蒋介石:“美国政府极愿意帮助中国政府和蒋主席,但美国人民反对,谓帮助中国固所愿,帮助中国无能政府非所愿。中国政府有两大集团,为美国人所反对,一为,二为黄埔,中国有四大弱点,为美国所最妒忌:一为贪污,二为无能,三为党化……”
一脸怒气的蒋介石嗯了一声。
马歇尔继续谈论他的观点:“据美国人观察,贪污的不是和黄埔,而是一班官僚买办,如孔、宋之流,听说孔令侃、孔令伟的扬子公司、嘉陵公司、长江实业公司颇受人攻诘……”
“我去査查,我去査査。”蒋介石应付着,始终认为马歇尔是受了共产党的影响,特别是受了周恩来的鼓动。
马歇尔也以为蒋介石听进了自己的话,下山后,信心十足地告诉司徒雷登,蒋主席已有决心,要改革一些政治。可是数月过去政治依旧,局势依旧。唯独蒋介石进攻解放区的步履加快了。
●周恩来与蒋介石的最后—次见面
因为张家口问题,国共和谈几濒决裂。民盟和工商界的代表都去上海找周恩来,劝他继续同国民党谈判,不要打内战。周恩来接受大家的要求,并表示中共方面绝不愿意打内战。这时,蒋介石也派王世杰、邵力子、雷震、吴铁城等到上海,欢迎周恩来回南京,也欢迎民盟和工商界。大家一同回到南京。孙科到机场迎接,说:“委员长在等大家,请诸位不要回家,先去委员长官邸。”这一伙人就坐车到蒋介石的住处,他果然在等待。等一一握过手,蒋介石就走了,说台湾庆祝光复一周年,他和夫人要去台湾。
国民党代表又来和周恩来谈苏北淮阴县的地方政权问题。这个县是中共方面占着,并建立了由国共和民主人士三方参加的联合政权,国民党想要共军撤出,由国军进驻。周恩来强忍着愤怒:“我们可以撤出,但是这个联合政权要保持,不能改变。”国方代表不依。周恩来拍案大怒:“我是淮阴这个地方出生的人,我要在这一点上让步,我有何面目见地方父老?!”
国民党代表做不了主,就去请示蒋介石,蒋介石说不行,国方代表又回头说“不行”,完全成了传话。
7月2日,周恩来和董必武一起去见蒋介石。蒋介石一开口就说:“好了,你们占的地盘已经很多了,苏北要让出来现在还有这么四个问题〈苏北向题在内广交给你们五个人(周恩来、董必武、邵力子、王世杰和陈诚〉去商谈,不必再麻烦马帅了。”他往往尊称马歇尔为马帅,他又说:“这个解决了,全国和平了一个月以后就可开国大,改组政府。”
周恩来不抱乐观:“今日必须一面求全面停战,一面开政协,谈改组政府。”
蒋介石又说:“苏北地方并不大,让出来不箅什么。你们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生存。现在大家都看到,你们在苏北,对南京、上海威胁很大。胶济路如不让出,则常遭破坏交通,就无法安定。北宁路无承德掩护,也不安。你们让出这些地方,全国人民都说你们好,你们不会吃亏的。”
其后,五人商谈多次,问题没有丝毫解决。到了7月12日这四个问题原封不动交还蒋介石。蒋大怒,下令开火大打。他自己于14日上了庐山。他一上庐山,他的部下都知道要大打了。于是李公朴(于11日广和闻一多(于15日)二人先后遭到他部下的毒手。
7月16日,美国国会正式通过决议,以271艘舰艇蹭送给蒋介石;8月31日,美国把它在西太平洋的原价值八亿多美元的剩余物资,以一亿七千五百万美元的低价售给蒋介石,组成机械化部队。
蒋介石陶醉地对陈布雷说:“我自己觉得,好久没有那么痛快了。壮士断腕,不惜一战,我和马帅夫妇、鲁斯等在上星期一游太湖避寿的时候,已经说过,这次正式交战后,用不了一年,可以全部敉平共区,陈诚比我更乐观,他认为用不了半年,他就可以云游四海了!”
8月10日,马歇尔和司徒雷登宣布“调处”失败。
11月16日,蒋介石发表声明,提出八项条件,要挟中共宣布参加“国大”,提出代表名单。当天,国民党监视周公馆的特务发现周恩来常坐的汽车从周公馆出来、直驶江边码头,有两个人携带行李登轮。他们以为周恩来离上海赴香港,立刻密报上海市长吴国桢。吴打电话到周公馆询问,才知是两个工作人员乘轮北上。这天傍晚,周恩来乘车外出。汽车刚开动,特务的汽车又尾随跟踪。周恩来要司机绕道返回周公馆门口,突然刹车。车一停稳,周恩来拉开车门跳了出来,大步走过来,厉声责问:“我是周恩来,你们为什么跟踪我的车子?是谁叫你们干的?”并要他们出示证件。
两个特务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我们是卢湾警察分局……派来保护……”
周恩来把证件还给他们:“你们回去吧!我要打电话给你们吴国桢,我们还在谈判,我又不走,为什么要跟踪?”
他叫随行人员抄下特务的车号,回到周公馆真的给卢湾分局打电话责问。卢湾分局只好推说是奉命而为。第二天上午,准备撤退到香港去的夏衍、乔冠华、龚澎到周公馆辞行。谈到中午,周恩来伤感地摇摇头:“好容易打败了日本,老百姓都想过好日子,而现在又要打仗了。你们南行,我回延安,可能要几年以后才能再见面了。”他振作了一下,“走,我替你们饯行,吃一次上海的大闸蟹。”于是他们四人和陈家康一起外出。刚走出一会儿,就发现后面有特务的汽车跟踪。周恩来气极了,再次下车质问,要把他们带到吴国桢处。特务连忙摆手:“我们不是……党部的人,只是,只是……老百姓……”
“有这样盯梢的老百姓吗?”吃完饭,周恩来回到办事处后,又打电话向吴国械抗议。
一天下午,从上海来到南京的周恩来,和陈布雷从蒋介石的办公室走出来,两人低头不语,缓缓地走着。梧桐树的枯黄叶子在风中翻卷。周恩来紧蹙着两道浓眉,走到大门口轿车旁,昂起头颇为伤感地说:“布雷先生,请留步吧,我们再见了!”
陈布雷抬起迷惘的略红的眼睛,慢慢地伸出右手,默默地同周恩来握了握手。
周恩来又走到侍从室的项传远、居一侨跟前,伸出右手,同他们一一握手。
居一侨回到陈布雷的办公室,一声不吭地坐着,揣摩着陈布雷脸上泛起的一层阴云。问道:“布雷先生,刚才周先生说的再见,是什么意思呀?”
陈布雷抬起头来,眼里交织着痛苦和失望,语调里带着轻微的颤动:“刚才恩来兄和先生最后一晤了,恩来兄的意见被先生拒绝了。国共合作决裂了!”
这天傍晚,周恩来驱车出蒋官邸后,径直向中山陵驰去。他拾步登上三百多级台阶,来到中山灵寝,恭敬地行谒陵之礼,默默低头片刻,缓步走下山去。
周恩来返回上海不久,就要离开上海了。他向来道别的朋友说:“1931年冬天,我要离开上海的时候,何时再回上海,觉得渺茫。现在可就不同了。看形势,三、五年之后回来,可能性很大。无论南京或上海,我们是一定要回来的!”
1946年11月19日,周恩来路过南京,凝眸望着他客居了一年的梅园新村,又冷冷地回望了新村厅井西侧、蒋介石指使来监视他的特务们的窗户几眼,率领中共代表团邓颖超、李维汉等10余人结束了历时一年多的艰难曲折的谈判,乘马歇尔提供的美军专机回到延安。从此,周恩来与蒋介石再也没有见面。
●蒋介石把愤怒的炸弹撒向延安,周恩来代号“胡必成”
到了1947年下半年,以毛泽东、周恩来为首的中共军委发出了“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号召。
节节败退的蒋家王朝已经感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没戴假牙的蒋介石,完全是一派老态龙钟,疲倦使得额上的皱纹明显加深,他的嘴里也时常唠叨那些旧时的部下,今日的对手。他在11月30日的日记中写道:
全国奋战场皆陷于劣势被动之危境,光以榆林(陕西)、运城(山西)被围日久,无兵增援,12日,石家庄陷落之后,北方之民心士气尤完全动摇;加之,陈毅股匪威胁徐州(江苏),拆毁黄口(江苏)至内黄(河南)铁路,而后进逼徐、宿(安徽);陈赓股匪窜扰豫西、南阳、安阳震动;江南各省儿乎遍呈风声鹤唳之象;两广、湘、豫、浙、闽伏匪蠢动,李济深、冯玉祥且与之遥遥相应,公然宣告叛国,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进入1948年春天,在解放军四处隆隆的炮声中,蒋介石把精力投入总统竞选。他有意让他视为傀儡的孙科当选副总统,可李宗仁却以微弱多数胜孙科。当广播李宗仁获胜时,蒋介石一脚将收音机踢翻,拿起手杖和披风,命令侍从备车。上车后侍从忙问:“委员长,不,蒋总统,开到哪里去?”蒋介石一言不发。司机倒也机灵,想起蒋先生烦闷时总爱到中山陵去,就向陵园开去。刚驰进陵园道上,蒋介石忽然高叫:“掉转头,掉转头!”司机把车开回官邸。蒋介石才下车,又返身上车,叫车再开出去。车刚驶入陵园,蒋又叫掉头回去、转回之后,蒋又命司机开向汤山。随从侍卫见蒋介石如发疯一般,怕他自杀,赶紧加派车辆随行。
5月1日,蒋介石正在总统府举行宣誓典礼,那边中共正好发布了“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的口号。
美国人也看出蒋介石有些“不对头”。司徒雷登在6月11日给国务卿的报告中惊呼:“蒋先生显著地衰老下来。即使大元帅(指蒋介石)继续在谈活中用笔记下别人讲话的要点,但他不能像过去一贯那样迅速做出决断来;他越来越不能察看他的指示是否得到贯彻,越来越健忘了……大元帅已经就成一个疲乏的老人,不能有效地应付事物,正在日趋丧失威信,、迟早不可避免地将被解除职务……。”
解放军要“活捉蒋介石”;国民党军队内部也有人在酝酿炸死蒋介石……
蒋介石为了阻止解放军的攻势,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点优势——空军上。他问接替已死戴笠位置的毛人凤:“延安共军头脑还有什么人?”
毛人凤答:“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都在,朱德和刘少奇去了华北。”
“好,”蒋介石信心陡增,“通知空军,配合胡宗南对延安的进攻,派出飞机轰炸,将共军指挥部夷为平地!”于是,驻在延安的美军观察组刚刚坐飞机撤离,下午,美国制造的国民党空军轰炸机就飞临延安上空,开始狂轰滥炸。
周恩来从防空洞出来后,抬眼望着远去的飞机,拍着身上的尘土,“蒋介石这是欺负我们没有空军呵,他想以此消灭我们,这想法也未免太天真!”
因为国民党飞机不停地轰炸,胡宗南的14万人马已逼近延安。
毛泽东、周恩来决定撤离延安。周恩来提议:“为了保密,每个人应起个代号。”毛泽东把烟头一扔,说:“我们一定得胜,我叫李得胜。”周恩来捻胡子一想:“革命事业必定成功,我就叫胡必成吧。”任弼时擦擦眼镜:“我叫什么呢?”“你是支队司令,就叫史林;(陆)定一同志是政委,就叫郑位吧。”毛泽东起完名字,高兴地笑起来。他对别人的名字尤为感兴趣,时常从中引发一点幽默。
自西安事变之后,每年的“双十二”到圣诞节,蒋介石总是格外敏感,生怕再生变故,尤其在这江河日下之时。1948年12月16日晚上,他亲临新生礼堂,走上讲台,开始对南京大校机场的飞行员训话:“空军第八大队无限忠于党国,为党国立了大功,党和国家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历史功勛……”
第八轰炸机大队的确可以称为“功勋”。它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自淮海战役以来,第八大队的b—24战略轰炸机,每天从拂晓到黄昏,不停地起飞降落,向战场投放了数万吨炸弹。蒋介石今天来打气,也是想在这最后的决战关头,借空军来助他一臂之力。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置他于死地”的大胆计划正在进行中。
第八大队有不少爱国之士不愿打内战,他们和中共地下党员林城联系上以后,就开始寻找机会,想以轰炸总统府,炸死蒋介石作为驾机起义飞往解放区的一个重大的见面礼。俞渤、周作舟、郝桂桥、张祖礼、陈九英等五人得知蒋介石16日在新生礼堂训话,来不及请示林城,当即决定今天就去轰炸总统府。这样大的行动,俞渤激动不已:“今天我们的理想就要实现了!……要冷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如果我们的行动暴露了,由周作舟将炸弹引爆,我们和停机坪上的飞机同归于尽。如果半路发生枪战,每人最后一颗子弹都要留给自己。”
准备停当,他们五人向停机坪走去。路中有个哨兵突然从岗楼里跳出来,大喊一声:“口令!”他们谁也不知今晚的口令,便含混地应了一句:“出任务的。”哨兵觉得蹊跷,端着枪跑过来,追问着:“口令!”俞渤干脆来硬的,拎起图囊朝哨兵的面前一晃:“什么口令口令,他妈的,老子出任务,你没听见!”哨兵愣住了,不知所措。俞渤使了个眼色,身高力大的陈九英就停下,和哨兵脸对脸,用手枪顶着他的腰。
其余四人迅速进入514号飞机,发动着。当飞机开始滑动时,陈九英才冲上飞机,钻进座舱。不到一刻钟,飞机便盘旋在总统府上空。
蒋介石正讲得起劲:“党国危亡,匹夫有责!作为国军之骄子更责无旁贷……”在飞机俯冲的啸叫声中,地面突然抖动了一下,震耳欲聋的巨响把新生礼堂门窗上的玻璃和屋脊上的尘土一齐震落,礼堂里顿时乱作一团。蒋介石也惊呆了:“是共军还是苏联的飞机?”他不敢相信部下报告说是国军自己的飞机,顾不得多想,他从侍从手里接过军帽,转身就走。一群侍从和随员簇拥着他仓皇离去。空军司令甩至柔竟钻到桌子底下……会场的灯光全熄了,人们哭着喊着,朝太平门拥去……
因为准备仓促,投弹机械又出现故障,五个起义飞行员没有完全对准新生礼堂就投了弹。投第二次时,投弹指示灯仍然没有反应,三吨级的炸弹离开弹舱后,又落到礼堂旁边……地面冒起了火光,高射炮在四周开花。俞渤等人将航向调至正北,升进夜空。向东北解放区飞去。他们驾机起义之后,国民党陆军立即将大校机场封锁,幵始对全体飞行员进行严密审查。淮海战场上的国民党军因为失去了空中支持更无斗志,很快被解放军围堵,陷于孤立无援……
回到官邸的蒋介石惊魂未定,侍从忙从瓶里倒了一杯矿泉水给他。
“空军混帐!周至柔失职!”蒋介石掀掉披风,露出瘦削的嗦嗦颤抖的肩膀。
“怎么会这样呢,我们对空军从来就不薄啊!”另一个悲戚的声音喊了一声。宋美龄闻讯从美国打来长途电话。
“什么厚啊薄啊,全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是我们自己把他们养得太娇,太肥!”蒋介石数落着,对从前宋美龄担当航空委员会秘书长时的做法不免有些讥讽。
宋美龄却另有见解:“你不要从内部去寻找原因。我敢保诨此事准是共党有人在挑动,不然空军将士是决不会背叛你的!你不是很清楚吗,周恩来利用谈判的机会,播下了多少可怕的种子!”
“谈判桌上没有得到的东西,用谈判桌下的阴谋来补,这就是他们的伎俩!”
在电话的另一端一一美国,宋美龄喝着咖啡,颧骨上涂着胭脂,现出一片虚假的红晕。她把留声机的机头拧到唱片上。房间里响起一支疯狂演奏的美国乐曲。她是上个月去的美国。此番求援大不如从前:华盛顿没有给她铺红地毯,没有邀请她在白宫过夜,也没有请她向国会讲话。与蒋介石互有嫌隙的新总统杜鲁门挖苦地说:“她到美国来是为了再得到一些施舍的。我不愿意像罗斯福那样让她住在白宫,但是对她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我是完全不在意的……”她一听到这首美国乐曲,又触发了痛楚的回忆,急忙移开唱头。
蒋介石厌烦地离开,走进办公室,抓起电话打给周至柔:“立刻命令轰炸机大队,向石家庄一带实施毁灭性轰炸,尤其是共军的首脑机关,炸死毛泽东、炸死周恩来者将给予特等重赏!你要指挥得当,以弥补治军之不严!”
“据空中侦察情报,共军首脑机关不在石家庄……”周至柔小心翼翼回答。
蒋介石又要发作,愤怒地离开华盛顿隐居在纽约孔祥熙别墅里的宋美龄,又打来急电,制止蒋介石:“应赶快派飞机到徐州,空运化学兵对共军施放毒气,阻止他们前进速度;再派一部分飞机轰炸机到徐州,炸我们自己的队伍……”
“炸……你疯了!”蒋介石以为夫人也气糊涂了。
“炸那些败退下来的军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大量美式装备不落入共军之手,否则平津更不保了!”
蒋介石如梦初醒,又对着听筒向周至柔大喊大叫……
1948年10月下旬,正当东北野战军解放了锦州、长春,华北野战军开赴山西、内蒙及西北地区作战,而冀中解放区兵力空虚之际,蒋介石见有机可乘,特飞抵北平,令傅作义组织“华北剿总”精锐部队突袭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炸毁石门(今石家庄)。
傅作义接受任务后,于10月23日主持召开了专门的军事会议,命令鄂友三的整编骑兵十?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