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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9

    是。”杨筱光预感不妙。

    “展台搭建现场的木桩子倒了,砸伤了一个工人。”

    杨筱光立刻抓起手机,与现场跟单的项目员通电话。项目员是跟着杨筱光实习的毕业生,头一次碰到这样情况,惊慌失措,带着哭腔:“小杨姐姐,对方公司骂我们,说是我们催工才让他们的工人加班加点,体力透支。他们咬定向我们索赔,怎么办?”

    “工人伤的怎样?有没送医院。”

    “木桩砸到小腿,他们说可能骨折。”

    杨筱光安抚:“好,你先别着急,在现场待着,我马上就过来。”

    挂好电话,她不耽误,准备向菲利普汇报,却被邓凯丝挡在门外。

    “老总飞香港了。”

    杨筱光转个圈,老陈又出去跟项目了,现场无人做主。她跺跺脚,最后进了何之轩的办公室。

    何之轩把事情听个大概,就先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说:“先去现场看。”

    这倒让杨筱光一呆,直到何之轩催她,她才赶紧跟上,一路还介绍项目细节:“我们和办展览的多媒体行业协会是老关系,这回活动时间紧,规模又大,现在是年末,大家手里项目都多,工程部人手抽调不够,就请了一直合作的搭建公司做。”

    “我们和对方公司签订的合同里是否有工伤负责条款?”何之轩问。

    “没有,合作多了,又这么熟,大家都大意,想减少手续。合同都是简单的代理合约。”

    何之轩边听边点头,说:“看了再说。”

    杨筱光无来由就有了些心安。

    展台搭建现场很混乱,十几人围住实习生发难。实习生见到杨筱光像见到从天而降的救星。

    对方领头的项目员正在吵嚷,杨筱光客客气气说:“我们先来了解状况,请大家心平气和。”

    项目员说:“还了解什么?有人受了伤你们又不肯负责任。”

    杨筱光狐疑,扭头看实习生。

    实习生嗫嚅道:“刚才邓经理来电话,说法务看过合同,没有工伤责任条款,不好算我们公司责任。”

    杨筱光沉下气,磨磨牙,后勤哪里知道前锋的苦?她只好先说:“实际情况我们看过再商量,但是工期紧张,请各位帮帮忙,先赶掉这部分工再讲。”

    项目员一昧不让:“和你们这种公司合作最怕出事情不负责任,先讲清楚比较好。”

    后头的工人跟着起哄,一人一句“先讲责任”,让杨筱光非常窝火,她就干脆直接问:“你想怎么样吧?”

    “我们工人伤在你们搭建现场,因为你们催工,医药费误工费应该你们出。”

    杨筱光一想,这要求不算离谱,只要受伤工人不算伤太重,应该可以向公司申请工伤费用。

    但实习生低声同她咬耳朵:“我问邓经理申请过工伤费用了,她骂我公私不分,公司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她说合同没有列明,而且ca作失误没有经过鉴定,我们应该拒付医药费。”

    杨筱光听得冒火,还来不及发作,就被人一拍肩膀。

    何之轩从她身后走上来,说:“木桩从接线处横倒下来砸到人字梯,摔伤的应该是电工吧?”

    对方说一声:“是”。

    何之轩继续说:“人字梯是不是我们公司的?”

    对方说:“不是。”

    “人字梯有点问题,好像缺了螺丝帽,由倒下的方向看,是人字梯先倒了,再带倒了木桩。”

    对方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无语了。

    项目员强声说:“不就为赶工,我们加班加点,哪有时间管别的?”

    何之轩微笑:“谢谢你们的配合,如果你们的设备有问题,可以先和我们沟通,我们公司工程部是有工具的。”

    杨筱光暗惊,又懊恼,她一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管眼前的燃眉之急,并没有仔细观察细节。听何之轩这样一讲,看来事实也并非像对方说的。领导毕竟是领导。

    对方气焰果然消了几分。”

    何之轩又说:“这样,工期按照合同执行,不能拖延。工伤的问题,我们公司研究后会给大家一个说法。不过因为这个误了工期,我们要按照合同要求赔偿的。”

    他说完以后,就手指挥对方散开继续开工。对方倒是被他的气势给震住,当下乖乖去干活了。

    杨筱光却及时反应过来,抢在所有人牵头,把现场的人字梯和登高设备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检查一遍,又从写了一张便签递给项目员:“这是我们工程部经理电话,有什么需要欢迎电他。”

    对方脸色青白不接,“哼”一声:“你跟我们费总交代吧!”

    杨筱光决定要活宝态度打败他:“放心放心,我会向你们费馨汇报的。”

    何之轩问:“受伤的工人送去哪家医院?”

    “就近的区中心医院。”有人说。

    杨筱光问:“领导,你现在去探病?”

    何之轩没答,看看现场,说:“回头写份报告,简单处理一下好。改天替我约一下对方的费总。”

    杨筱光大喜过望,看来此事有领导表示负责了,她放下一半的心,再望望展馆内忙碌的情景,说:“今晚我跟进搭建工作,刚出意外,不想再有什么岔子。”

    何之轩却有些意外,瞧了她一会,笑:“挺认真的。”

    杨筱光想,经过昨晚,更怕尴尬,唯有努力化尴尬为无形。便一摞袖子,笑道:“咱做广告这行,就是要有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畜牲使’的心理准备。”

    说完差点咬舌头,她这不是在说“领导是畜牲”嘛!领导的俊脸果真扭曲了一下下,最后交待:“注意安全,完工以后早点回家。”

    杨筱光送走领导,回到展馆,工人们又开始开工。她与实习生一起研究项目进展。忙至将要下班时分,实习生开始不安分了,扭捏好几次,终于开口:“小杨姐姐,我今天和男朋友约好了看电影。”

    杨筱光用眼角瞅她,想要让她惭愧让她自卑:“什么电影?”

    “《哈利波特》。”

    真幼稚!可无从选择,她向来不为难人。只好在眼里装满关爱和理解:“去吧去吧!私人生活还是需要的嘛!”

    实习生没有景仰崇拜的表情,只有如遇大赦的侥幸,瞬间跑了个没影。

    杨筱光无比胸闷,她的领导才能真差!叹口气,继续孤身奋斗。

    这回她做了长期奋战的准备,又把工具等查了一遍,项目员被她检查得面红耳赤,挠挠头,说:“杨小姐,你放心。”

    杨筱光冷哼:“我能放心吗?”

    项目员莫可奈何,来交心说些大白话:“我们也没办法,老李伤了腿,看样子多半会骨折。上头费总是不会肯出医药费的,你们是大公司,这点医药费不是大问题,但是对老李来说,可是大问题啊!”

    情有可原,与理不容。

    杨筱光没好声气:“如果不是我们副总仔细,是不是用这个讹定我们?”

    项目员恍然大悟:“是你们副总啊?难怪眼睛那么尖。我们不是存心的,因为要赶你们的工就来不及换,谁知道今天就出事了,你看你们副总一来就看出破绽,不也说明我们没有存心伪造现场嘛!”又陪笑,“没办法,吃这口饭的都是苦哈哈的,就拼命为了挣那么点钱。”

    杨筱光听这项目员说了这番话,便渐渐平心静气,想到伤员,就问:“你们费馨真不管这事?”

    项目员点头:“老李是劳务公司请的临时工,不算正式编制,我们费总讲明了不管。”

    杨筱光攥拳头,工人阶级依然受压迫,劳动人民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又叹气,人人都有难处。看着项目员为难的样子,她理解了他。

    项目员也服气她,说留着跟单,就留足了时间,检查细节,指导工程,做得一丝不苟。等到晚上叫盒饭,还特地为她多叫了一盒。

    杨筱光正蹲下仔细检查展台地板的接缝,一边还客气说不要,其实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于是决定不再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时盒饭送到了,送货员叫:“一共一百二十八元。”

    这声音可有点熟,杨筱光抬起头,展厅里灯火通明,照得门外黯淡无光。那人从黑暗深处走向光明。

    裤子,很熟;衣服,很熟;帽子,也很熟。都是班尼路的。不过那人手里多了大包的塑胶袋,装满一次性盒子。

    杨筱光站起来,傻兮兮瞅着他。

    来人撇了一下嘴唇,问:“大姐,你转行进了施工队?”

    杨筱光望望自己,鞋上有灰尘,裤子上有灰尘,衣服上有灰尘,头发上必然也有灰尘,还不如他一身班尼路干净。

    她不甘示弱,立刻回嘴:“小正太改邪归正了?”

    潘以伦没有争辩,送好货收好钱,扬扬手里的人民币:“可不得改邪归正吗?”

    杨筱光莫名感到些许安慰,不由说:“好孩子。”

    潘以伦站在那边笑着看项目员拿出一盒饭交到她手里,说:“茭白肉丝,炸猪排,泰国香米,口味上乘。”

    香味四溢,杨筱光几乎要流口水。她垂涎欲滴的样子在潘以伦的眼里很滑稽,像幼儿园排队等吃饭的幼龄小朋友,毫不掩饰自己的需求,就差胸口再别一条长长的手帕。这样的她,一点都不像比他更年长。

    他忍不住逗她:“小心脂肪。”

    杨筱光黯然了几秒钟,在脂肪和美味之间做挣扎。美味战胜脂肪,她竖竖眉毛:“民以食为天,吃完再减。”

    麻利打开盒盖子,杨筱光向脂肪进攻,猛咬两口香酥猪排,才发现潘以伦并没有走。他的眼睛在光明之中更加黑白分明,专注看人时,有点勾人。男孩子长的好真是要人命。

    杨筱光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在蓄意勾引她,只问:“有问题?”

    潘以伦坦率地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工啊?”

    杨筱光不知为何,有点不是味道,粗声粗声说:“等通知吧你!”想想,又说,“干什么都要走正道啊,走正道是正经!”

    项目员走过来,不明白状况,玩笑说:“我们杨小姐厉害着呢!把关可严了,千万别被她抓到错。”

    说得两人都笑起来,潘以伦对杨筱光说:“你说的我知道了。”

    杨筱光又不好意思了:“你条件不错,好好珍惜。”

    潘以伦还是笑嘻嘻的,倒还真没生气,收好了剩余的饭盒,道了别就先走了。

    项目员说:“那家盒饭质量不错呀!还是老李介绍的,一直都是这孩子送的。”

    原来他一直送盒饭的,打那么多份工干什么呀?

    原来我不职业化

    杨筱光忙到半夜才回家,简单洗洗就扑了床,次日精神倒也不错,还提前两小时起床。

    杨妈买菜回家,怪叫一声:“太阳朝西边出来?”

    杨筱光眯缝着眼,嘟囔:“早睡早起身体好。”

    杨妈甚感欣慰:“今年年终奖可有指望了。”

    杨筱光洗脸,用冷水消眼袋。

    “老妈,我没有拿全年终奖也会给你买太太口服液。”

    杨妈卷起晨报砸她脑袋:“毕业那年就送太太口服液,连送多少年了,你妈我早过了更年期。”

    “每年除了太太口服液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呢!”杨筱光想,我可孝顺着呢!

    “第一年把大衣买大了,第二年把戒指买小了,第三年买个p3我到现在都搞不懂怎么用,那什么苹果的,屏幕上字那么小,考验我老花眼?真是没诚意,给妈妈买件礼物都不动脑筋,难怪在外面老吃亏。”

    “那不是显得我实诚嘛!”

    “精乖做人,精明做事。有好处的。”杨妈摊开报纸,“方竹这个小姑娘最近又做了一大张文章,人家说《‘啃老族’要在精神上断奶》,多有道理!人家现在不靠家里也不花父母,虽然婚姻不大好,可比你绰绰有余,我说你办个正经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杨筱光心说“不妙”,拿起小包,又想开溜,才走到门口,杨妈又叫:“方竹介绍的对象到底什么时候见面?”

    杨筱光早溜下了楼。

    太阳如此美好,她却如此慌张,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