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池祸水(六)
第二日清晨,秦悦尚未睁眼,便于半梦半醒间被燕桓拖着早起,只因连江城的富贾江怀远,特地邀请了庆元王殿下同至翠华山狩猎。
不过是九月末的天气,昨夜骤降的冷雨便将天地浇得寒透,秦悦不禁缩在马车中打了个喷嚏。
“江怀远三番五次地邀请本王,不给他些面子,总归说不过去。”燕桓见她意兴阑珊,将身侧的薄毯掷给她道:“盖上。”
“谢殿下。”秦悦将自己缩进毯子中。
“我听闻北齐的秋冬大雪纷飞,比南境寒冷数倍。”燕桓看向那缩成一团的少女,“阿吾怎会这般怕冷?”
“北境虽是极寒,可是入了秋冬,宫……府里都会烧着火盆,温热异常。”
仿佛温热的暖炉近在眼前,秦悦笑嘻嘻道:“我最爱缩在母亲怀里不肯起床,父亲每每都会将我拽出去,我便哭闹着撒娇……”
她说着说着,眸光忽然有些黯淡。
“阿吾想家了?”燕桓贴近她,温热的掌心探入薄毯之中,摩挲着她早已冰凉的手。
秦悦淡淡地“嗯”了一声,却听他低声对她说,“阿吾快些长大罢。”
长大,她又何尝不是盼着快些长大。
身上的薄毯将她护在一方温热之中,就像幼时在母后怀里。秦悦想起往事,便又闭着眼睡了一会儿。
待她再次听到燕桓的声音,人已到了翠华山。她起身下车,不缓不急地跟在燕桓身后。
原来翠华山下有一处马场,南境气候潮湿,便是在秋季亦是碧草茵茵。几位年轻公子围在一处,见到庆元王殿下,便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路来。燕桓随手选了一匹浑身栗色的大马,随后翻身上马,继而将秦悦抬臂一带,道:“本王与爱妾,今日同乘一骑。”
秦悦安份地坐在他身前,听他说到“爱妾”二字时,身子不由颤了颤。她的目光在马厩里徘徊,紧接着落在那匹矮小的西南马身上。
“那匹马甚是娇小,殿下怎么不让我选?”秦悦不解。
“阿吾若抢了那匹西南马,其他女眷当如何是好?”燕桓笑问。
其他女眷?秦悦望向一群贵公子,但见其中果真有一位女眷。她被胡英藏在身后,眼神躲闪,竟是不敢向此处看来。
秦悦仍是一眼便认出了她,恰是映雪。
胡英带着映雪在马厩前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身材矮小的、红棕色的西南马上。一行人各自上马,男子携了弓箭,冲将而出。
燕桓与秦悦同乘,并不方便骑射,只是慢慢策马上前。
江怀远御马走近,谄媚道:“庆元王殿下。”
秦悦闻声望去,但见那江怀远也不过而立之年,满脸生意人的精明与算计,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落在她身上,继而笑道:“小人新得了一副上好的珊瑚串珠,与夫人的容貌甚是契合。”
“江先生一番好意,本王替阿吾谢过了。”燕桓面色冷清,目光却是落在远远的一行骑手身上。
“今日狩猎之后,小民便来府上拜会。”江怀远话未说完,忽然听得前方一阵躁动,他不由瞪大了双目,“我的天!”
只见胡英公子那爱妾的马儿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是嘶鸣着冲散了一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