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初生牛犊(六)
天色渐亮,秦悦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得早早起来,侍候燕桓更衣、用饭。
若说这阎王待下极为严厉,对自己亦是严格。昨夜分明没有睡好,今早却如同往常一样,只要天色微亮,便起身下榻。仅这一点,便能与数十年未曾晚起一日的父皇相提并论。
燕桓用饭之时,忽然对她道,今日是阿吾的头七,你随我出府。
秦悦“嗯”了一声,却是将昨夜的衣裳换洗了,还洗了头,这才敢与燕桓同行。
她随他上了马车,环顾宽敞的车厢,华丽的坠饰,好奇道:“阿吾从前也随殿下一同乘车么?”
燕桓瞟了她一眼,“阿吾平素只在府上,若是公然带它出来,恐怕会扰了城中百姓。”
秦悦舒了一口气,好在他虽然时常戏谑她为幼犬,却还是给了她作为人的尊严。她当下又好奇道:“既是养在府上,它又怎会跑到白水河边。”
“被人恶意放逐。”燕桓说罢,平素没有波澜的长眉轻轻抖了抖。
秦悦见状,心知燕桓才不似表面这般端正。之前她听说连江城主颜禄因她的一席讽刺而自尽,心上多少有些惶然。待她得知颜禄因射杀阿吾,在斗兽场长跪三日后,便不这么认为了。
黑了心的庆元王显然是不想让颜禄活命,才这般侮辱一城之主。纵是颜禄不自尽,连续几日不吃不喝的跪着,一命呜呼也是迟早的事。
他府上暗卫密布,却放任晴空假传童谣诋毁与他,事后便是将晴空乱棍打死。
外人看来,庆元王殿下失了爱虎,又被人挑拨,与连江城主离了心,迫使颜禄自尽,简直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可是细细想来,庆元王殿下实在是韬光养晦的高手。若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最遭人唾弃的便是她秦悦!
因为阿吾护她,才惨遭颜禄射杀;因为阿吾护她,才引得燕桓收留。若是没有她,颜禄便不会死,兴许连阿吾也还活着。
如此想来,竟令秦悦心生愧疚。
这燕桓实在是可怕,分明贬她为幼犬,竟然还令她心上愧疚!
秦悦曾向赵连打听过阿吾的事情,他说阿吾葬在连江城外的翠华山。两年前,燕桓外出打猎之时,猎了一只硕大的白虎。老虎凶猛,庆元王本以为要大费周章,谁知那白虎竟然不偏不倚对着他的箭锋,一分一毫也不躲避。
箭羽破空而鸣,一击射杀白虎。待士卒上前检验尸身,才发现白虎身下有一只尚未睁眼的幼虎。
于是燕桓便将幼虎收在身侧,养为爱宠。
它出生在翠华山,如今又魂归翠华山,秦悦不由唏嘘。
行至山腰,二人还未下车,便听到一阵女子的啼哭。
“阿吾,阿吾,我不是有意害死你,你不要夜夜入我梦中!”那女子哽咽着,声音甚是凄苦。
燕桓蹙眉,声音中隐约燃起了怒火,“谁教她来的?”
驾车的赵连一时语塞,“属下这便送余小姐回去。”
那女子仿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大哭道:“燕桓哥哥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秦悦不明所以,便见一个女子飞快的跳上马车,对着燕桓便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