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丧家之犬(三)
“都想好了?”庆元王着了薄薄的中衣,轻轻靠在床榻之上,浓密的黑发披散开来,不像白日里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
秦悦的眼睛自他身上一路向下,落在地面上颇大的一片绒毯之上。那绒毯乃是上好羊绒织就而成,蓬松柔软,入手温润,不想南楚之境也会有北齐之国的绒毯!
“大胆!”他侧目看她,却见她正盯着地面发呆。
庆元王素来冷傲,身侧之人无不敬畏,今日这女子却已是两次无视于他。
“跪下!”他薄唇轻启,自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后,目光便又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秦悦早就想摸摸那绒毯,立刻跪坐其上,果真是柔软舒适。想到自己好几天都没挨过床,若是能在这绒毯上宿上一晚,便是教她死而无憾了。
“我名叫管林。”秦悦轻轻握住绒毯,长且柔软的绒毛自她的指缝里调皮地钻出,甚是有趣。
“北齐管氏女?”庆元王的眼睛盯在手中的书卷上,“又在撒谎?”
“万万不敢。”秦悦垂着眸子,脑海中思绪翻飞,“我父亲乃是先帝爱将,长姐管宁是新帝后妃。”
“还有?”他轻轻的翻过一页书。
“父亲与武德将军乃是挚友,父亲去世后,我便只身前往禹城,请求武德将军庇佑。”秦悦不假思索道:“谁知武德将军受难,我这才与少将军一路逃亡。”
榻上那人闻言,目光久久落在书籍上的某处,似是在思考她的话,“我敬你父亲一代忠良,你可以留在连江城。”
“谢殿下收留。”秦悦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少将军的伤势,还望……”
“武德将军名声在外,我不会加害他的儿子。”庆元王说罢,垂眸看她,却因她的样子忽然抿紧了嘴。
秦悦只见他一言不发地看她,他的脸上极少有表情,喜怒哀乐甚是难以分辨,那双半黑半青的眸子亦是没有泄露出一丝情绪。
“谁让你跪在这里?”直到他张口,秦悦才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到了怒气。
“方才不是殿下……”秦悦一时懵了。
“我让你跪在地上。”他又道。
“我……”秦悦自绒毯上爬起,规规矩矩地在庆元王面前跪下。她本就生得圆润,这扑通一跪,却像一坨重物落地。
庆元王殿下英挺的眉梢微微挑起,看着这般圆润的女子跪在他近前,而她身侧的绒毯之上,却是被她压得下陷了一圈。
“听闻阿吾是为了救你而亡?”庆元王语气笃定,却不像是在问她。
阿吾,阿吾?阿吾便是那只温顺的小白虎。
“殿下说是便是。”秦悦垂着眼睛,语气中满是泄气。
他将书放在身侧,转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对我不满?”
“不敢。”她嘴上说不敢,眼神却是激荡得厉害,“殿下说它是为我而死,便是为我而死。可若这世上无人以养兽为乐,无人以困兽搏斗为乐,它便不会死。”
“说到底,竟是在抱怨本王?”他又问。
秦悦只见眼前落下一双修长的腿,他自榻上下来,蹲在她身前,一只手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望向一旁洁白的羊绒毯,“想要那绒毯?”
她的声音诚意满满,“想。”